聞人燼把碎片轉了個角度,兩處紋路嚴絲合縫,連斷裂的缺口都對得上。
“同一個東西。”沈照低聲說,“婚帖上的硃砂紋,是從這塊鈴片上拓下來的。”
陳九黎蹲下身,拿起玻璃皿仔細看。碎片只有指甲蓋大,邊緣參差,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掰下來的。他用銀針輕輕撥了撥,發現背面還粘著一點乾涸的黑色物質。
“不是普通的銅。”他說,“這種材質……遇陰火不化,遇血反光,是老式法器才用的東西。”
“招魂鈴?”沈照問。
“至少是它的一部分。”陳九黎把碎片放回皿中,“有人拿鈴片做引子,把‘七殺’殘陣煉進蟲裡,再透過烙印標記人選,一步步抽魂。”
“目的呢?”聞人燼抬頭,“就為了搞這麼一堆蟲?”
“不是為了蟲。”陳九黎站起身,“是為了人。”
他走到患者身邊,掀開衣領,再次檢視後頸烙印。這一次,他用銀針輕輕刮下一點皮屑,放在白紙上。皮屑在燈光下泛出微弱的青光,像是被什麼能量浸透過。
“這烙印不只是標記。”他說,“它是個接收器。蟲在抽魂,但這印子在存魂。每抽一次,就存一點,等到第七天,所有魂力會集中到某個人身上。”
“獻祭轉移?”沈照皺眉。
“更像資料打包。”聞人燼插嘴,“就像伺服器備份,最後統一上傳。”
陳九黎看了她一眼,“差不多。只不過他們傳的不是資料,是命。”
沈照已經把新的盲文批註寫完,摺好塞進羊皮紙夾層。她抬起臉,“蟲源來自城南老街,但碎片出自婚帖,而婚帖是衝我們來的。說明對方一邊佈局殺人,一邊特意通知我們——他知道我們會查。”
“挑釁?”聞人燼問。
“是測試。”陳九黎搖頭,“他在看我們能不能破開反噬咒,能不能找到蟲裡的碎片,能不能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我們在查案,他也在驗收成果。”
屋裡靜了幾秒。
聞人燼忽然開口:“我娘葬在城南,廟門口掛著‘孟婆湯’的牌子。胎髮繩的事還沒解釋清楚,現在又冒出銅鈴碎片……我不信這是巧合。”
“你現在想的沒錯。”陳九黎盯著她,“但你現在不能回去。”
“為什麼?”
“因為你身上有過烙印殘留。”他指了指她右肩,“雖然被壓住了,但你的經絡還留著痕跡。你要是一靠近陣心,立刻就會被鎖定成下一個祭品。”
“那你們怎麼去?”
“我們不一樣。”他拍了拍傘柄,“我有傘,她有探陰棒,而且我們都不是本地人。你是這片地脈的變數,動你,等於直接觸雷。”
聞人燼咬了咬牙,沒再說話。她低頭看著顯微鏡下的碎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鑷子柄。
沈照緩緩轉動輪椅,靠近操作檯。她伸手摸了摸玻璃皿的邊緣,指尖傳來一絲涼意。
“蟲體內的鈴片……帶著怨念。”她說,“不是單純的法器殘骸,是被人強行拆解後,灌進了執念。”
“誰的執念?”聞人燼問。
“不知道。”沈照搖頭,“但我能感覺到,這東西恨一個人,很早以前就恨,一直等到今天才開始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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