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燼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見了——那個嬰兒不是哭，不是鬧，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某個方向伸出手，彷彿在求救，又像在告別。
“那是……我？”她喃喃。
陳九黎咬牙，強提一口氣，銀針在指尖飛旋。他知道不能再等，沈照撐不了多久，一旦魂絡反噬，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他抬手，將傘尖朝下，輕輕點地。
十三枚銅錢無聲震動，排列成“封”字殘陣。他閉眼，再睜時，左眼金紋已蔓延至眼角，血液從鼻孔緩緩流出。
“沈照！”他吼道，“給我三息！只要三息！”
沈照沒回應，但口中咒語節奏突變，藍光暴漲，七道血線幾乎被染成純青。
陳九黎抓住時機，猛然將傘擲出。
油紙傘旋轉著飛向陣心，傘骨綻開如花，金光撕裂毒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撲枯骨之輪中央的乾屍。
就在傘尖即將刺入婚帖的瞬間，七具乾屍同時睜眼，空洞的眼眶裡燃起綠火。它們抬起手臂，七根銅釘離體飛出，化作鎖鏈橫攔前方。
鐺！
傘尖撞上銅鏈，火花四濺，金光與綠焰激烈交鋒。傘身劇烈震顫，眼看就要被擊落。
“不行！”聞人燼怒吼，雙手猛拍地面，鉚釘皮衣上的銅錢嘩啦作響。她不管不顧，直接咬破手掌，將血抹在七星打鬼鞭上，奮力一甩。
鞭身雖無光，卻帶著一股狠勁，抽向其中一根銅鏈。
啪！
鎖鏈偏移半寸，傘尖趁機穿過縫隙，直刺干屍心口。
噗嗤——
婚帖被貫穿，金光湧入乾屍體內。那具乾屍猛然抽搐，胸口裂開一道口子，隱約可見一顆乾癟如核桃的心臟，正被婚帖死死釘住。
陳九黎喘著粗氣，單膝跪地，嘴角不斷溢血。他死死盯著那顆心臟，忽然發現——它在跳。
極慢，但確實在跳。
“這東西……還沒死透。”他低聲道。
沈照依舊站在原地，探陰棒深陷眼窩，全身顫抖不止。她的嘴唇已經發紫，可咒語仍未中斷。藍光順著血線逆行，一點點侵蝕枯骨之輪的連線點。
聞人燼爬到她身邊，伸手想扶，卻被一股陰寒之力彈開。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多了道裂口，正往外滲著灰黑色液體。
王半仙仍躺在地上，氣息微弱，可那隻劃符的手，卻還在地面緩慢移動。他指甲摳進磚縫，拖出一道細長血痕，最終連成一個倒置的“鎮”字。紅光一閃，隱入地下。
毒霧開始潰散，人臉徹底崩解，只剩零星綠煙繚繞。枯骨之輪發出咯吱聲響，連線處出現裂痕。
陳九黎抹了把臉上的血，掙扎著站起來。他看向沈照，聲音沙啞：“夠了，停下吧。”
沈照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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