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黎接過沈照遞來的紙卷,展開一看,瞳孔一縮。
戰甲上的金紋竟然跟著紙上的字跡一起跳動,像是認出了什麼老熟人。他低頭看了眼傘尖,又抬頭望向血池中央。
院長正在恢復。白大褂下的身體不斷膨脹收縮,像是在重組。婚帖一片片剝落,又被新的補上。他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當然沒完。”陳九黎把紙卷塞進懷裡,傘尖往地上一插,“這才剛開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七道幻影喝了一聲:“歸位!”
七道身影同時轉身,齊步踏前,將手掌按在傘柄延伸出的虛影上。剎那間,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一道道朝著血池中心蔓延,所過之處,婚帖盡數焦黑落地。
血池劇烈晃動,池面中央凹下去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了起來。
院長臉色變了。他猛地撲向聞人燼,手臂拉長變形,指尖化作鉤爪直取她心口。只要再奪回一個祭品,陣法就能重啟。
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間,聞人燼心臟處的銅鈴紋爆發出一陣刺目青光。那光不熾熱,卻極冷,像是能把邪祟凍住的寒流。院長的手碰到光暈,發出滋滋聲響,皮肉迅速碳化。
他慘叫一聲,縮回手,整條胳膊焦黑如炭。
“你……你做了什麼?”他盯著聞人燼,聲音發顫。
聞人燼咧嘴一笑,滿嘴是血:“你說呢?我爹當年拿我當祭品,現在輪到你嚐嚐滋味了。”
她抬手,一把抓住自己左腕,用力一扯。皮膚裂開,露出底下嵌在皮肉裡的半截銅鈴——那是趕屍鈴的本體,此刻正微微震顫,與戰甲共鳴。
沈照撐著探陰棒站起來,單膝跪地,左手按在裂縫最深的一處地面。她能“看”到,那七條血脈正在劇烈搏動,核心即將浮現。
陳九黎站在傘旁,戰甲破損處處,肩甲裂開,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但他站得筆直,傘尖指著池心。
“鎖脈。”他低聲說。
七道幻影同時發力,力量順著傘柄注入地底。裂縫猛然擴大,血池中央轟然塌陷,露出一個漆黑的窟窿。
一股腥風沖天而起。
窟窿深處,一團漆黑漩渦緩緩旋轉,四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婚帖殘片,每一片都在無聲尖叫。七條血脈從中伸出,連線池壁各處,像是一張巨網的主軸。
那就是眼。
也是源。
陳九黎盯著那團黑漩,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抽痛。戰甲上的金紋開始自行遊走,像是要脫離身體,往那窟窿裡鑽。
他抬手按住心口,冷汗滑進衣領。
聞人燼抬頭看他,聲音微弱:“九黎哥哥……它在叫你。”
沈照猛地抬頭,探陰棒指向漩渦:“不對!它不是在叫他,是在認他!”
話音未落,漩渦中央裂開一道縫。
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