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退,也沒答,反而往前一步,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穩。
“你不記得,不代表不存在。”她說,“我的通幽之力能挖殘魂記憶——只要你還剩一絲念頭藏在裡面。”
陳九黎愣了一下。
她已經閉眼,探陰棒橫架在雙肩,鮮血順著手臂流下,在胸前匯成一道細線。她咬破嘴唇,一聲低吟從喉間擠出,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引咒。
剎那間,陳九黎腦子裡轟地炸開。
一幅畫面浮現:暴雨夜,山巔祭壇,他跪在地上,手中握著一根白森森的骨針,胸口血流如注。身後站著七個人影,全都低著頭,像是送葬。
“就是這時候!”沈照突然喊,“結印手勢!快記下來!”
陳九黎猛地抬手,十指翻飛,按照那瞬間閃過的印記掐出法訣。與此同時,聞人燼揮鞭而上,將前六術殘留的氣息全部捲入鞭中,猛然砸向第七根石樁。
轟!
第七道虛影炸開,金光沖天。
地面七道裂痕合為一體,直指石門下方。門縫開始擴張,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彷彿千年未曾開啟的喉嚨終於張開嘴。
可就在縫隙擴到一人寬時,一股寒氣從裡面湧出。不是風,是種黏稠的東西,撲到臉上讓人頭暈,耳邊響起無數細語——
“留下來……何必進去……外面就夠了……”
陳九黎晃了晃腦袋,撐開油紙傘。十三枚銅錢齊齊一震,《安魂曲》前三拍清清楚楚響起來,三人眼神頓時清明。
“幻聽。”他低聲,“門在試我們。”
沈照抬手抹了把眼睛,硃砂塗在眼皮上,用力一擦。她盲眼睜開,深處星河急轉,一眼看穿那股寒氣源頭——門縫深處,有個影子正張著嘴,不斷吐出黑霧。
“那兒!”她指向那點虛影。
聞人燼二話不說,扯下皮衣一角扔過去。布料剛碰上黑霧就燒起來,火是藍的,噼啪作響,把那些低語全燒成了灰。
石門終於徹底開啟。
黑淵深不見底,一條石階蜿蜒向下,每一級都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空氣裡有種陳舊的味道,像是封存多年的棺木被撬開了蓋。
陳九黎收攏油紙傘,扛在肩上。腕間的銀針微微發亮,映著他冷峻的臉。
沈照靠在探陰棒上,臉色發白,但站得筆直。她剛才耗得太多,手臂上的血還在滴,一滴,一滴,落在臺階邊緣,立刻被黑暗吸走。
聞人燼把七星打鬼鞭纏緊臂上,銅鈴戒指燙得嚇人,像是剛從爐子裡撈出來。她看了眼深淵,又看了眼身邊兩人。
“下面不會有茶喝。”她說。
陳九黎邁步踏上第一級臺階。
腳剛落地,整座山體輕輕一震,像是某種巨物在地下翻身。
沈照忽然抬頭,聲音很輕:“你們聽到了嗎?”
兩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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