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六背後空氣扭曲,一道半透明人影緩緩浮現。身形模糊,五官不定,但笑聲清晰——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戲謔。
“九黎先生,好久不見。”
陳九黎沒回頭,也沒動傘。
他知道這是幻象,是附在屍體上的殘念作祟。
“你每次都挑這種爛殼子說話。”他說,“不嫌髒?”
魍魎的虛影笑了:“你不也用傘柄敲地,裝模作樣?咱們都一樣,活著時清高,死後還得靠別人的名字續命。”
陳九黎左眼金紋一閃,陽氣凝聚,隔斷心神侵擾。他不動聲色,右手卻悄悄將一枚銀針彈入磚縫。
“你說我續命?”他反問,“那你呢?借個死人嘴巴講話,連真身都不敢露,算什麼本事?”
魍魎沒答。
張阿六的身體徹底焦化,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灰燼。只有右手還保持著握拳姿勢,掌心嵌著一塊染血的令牌。
陳九黎蹲下,用傘骨挑開手指,取出令牌。
銅質,正面刻著“東京商會”四個字,背面有個小孔,像是用來穿繩的。邊緣有磨損痕跡,說明戴了很久。
“這東西本該在三年前沉進海里。”他摩挲著令牌,“是誰把它撈上來,還塞進一個死人手裡?”
他抬頭看向牆頭,剛才三人消失的地方,只剩一片空蕩。
風靜了,院子裡只剩下聞人燼粗重的呼吸聲。
她靠在牆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但眼睛還睜著。
“九黎哥哥……”她聲音很弱,“那……‘船’是什麼意思?”
陳九黎站起身,把令牌收進懷裡,走到她身邊。
“意思是,有人不想讓我們查地下的事。”他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她嘴裡,“所以派了個死人來送假訊息,順便試試我的反應。”
聞人燼嚥下藥,喉嚨一鬆,喘了幾口氣:“可……他們為什麼要用張阿六?”
“因為他死得冤。”陳九黎說,“全家被活埋在貨艙底下,臨死前還在喊‘放我出去’。這種怨氣,最適合當引子。”
他抬頭看了眼義莊主屋方向,沈照還在裡面守著童屍。
“但他們忘了。”他低聲說,“死人說的話,不一定都是真的。有時候,是操控者想讓我們聽見的。”
聞人燼想點頭,腦袋卻沉得抬不起來。她只覺得四肢發冷,意識一點點往下墜。
“別睡。”陳九黎拍了下她的臉,“毒還沒清,現在閉眼,明天就真的變成通靈媒介了。”
她勉強睜開眼:“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九黎看著手中的傘,慢慢拉開一節傘骨。
金屬尖端閃著寒光,上面沾著一點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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