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眼睛眨了。
陳九黎沒動。他抱著沈照,手臂穩得像鐵鑄的。左眼突然一熱,金紋自行浮現,和空中那隻裂紋遍佈的眼瞳遙遙相對。他感覺到一股拉力,從裂縫深處傳來,像是要吸走什麼。
聞人燼落地時膝蓋一軟,立刻撐住地面。她抬頭看見銅錢鏈還纏在房簷上,反手一扯,整條鏈條嘩啦作響。她咬斷毛筆桿,把斷口塞進嘴裡,另一隻手將鏈條末端甩向陳九黎手中的紅綢。
“連上了!”她說。
紅綢猛地一震,銅錢鏈上的符文開始發燙。陳九黎察覺到體內有東西在翻騰,是龍息。這股力量沉寂太久,此刻卻被光柱引動,順著經脈一路衝上肩頸。他低頭看懷裡的沈照,她嘴角還帶著那點笑意,呼吸輕得幾乎摸不到。
他右手貼她後背,送進去一絲陽氣。這一下不是為了救她,而是告訴她:我在。
探陰棒插在地裡,黑血順著棒身往下流,在泥土上燒出細小的坑。光柱還在,但已經開始收束。裂縫邊緣的黑雲緩緩合攏,像一張嘴準備閉上。
“它想藏回去。”聞人燼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灰,“不讓它躲。”
陳九黎點頭。他把沈照往上託了託,左手輕輕敲了三下傘骨。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位置確認”。他知道沈照聽不見,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他相信她能感覺到。
金紋越發明亮,幾乎蓋住整個瞳孔。他看到光柱裡有些痕跡,像是符文,又像是文字,排列方式很熟悉。他記不起在哪見過,但身體已經做出反應——龍息徹底爆發,一道金色影子從他背後騰起,盤旋而上,直撲天空裂縫。
與此同時,沈照雙目雖閉,兩道黑光卻從眼眶射出,穿過光柱,精準釘進巨眼中央。
“打中了!”聞人燼大喊。
她雙手猛拉紅綢,所有嵌在地裡的銅錢瞬間離地,化作百道利刃飛旋而起。每一枚銅錢都沾著她的血,那是剛才咬破舌尖噴上去的。這些血不是隨便灑的,是按七星位排列,帶著爆破之力。
三股力量交匯於一點。
巨眼劇烈抽搐,裂紋加深。但它沒有退縮,反而開始膨脹,虹膜裂痕蔓延成網,瞳孔深處浮現出無數張臉——都是死過的人,睜著眼,張著嘴,無聲嘶吼。
“它在吞。”陳九黎低聲道,“想把我們的力量吃掉。”
“那就讓它吃個夠。”聞人燼冷笑,把最後一枚銅錢含進口中,狠狠咬碎。金屬碎片混著血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斬”字。
沈照嘴唇微動,像是也在唸這個字。
陳九黎雙臂展開,紅綢繞身如翼。傘骨殘片浮起,在他周身旋轉,每一片都刻著鎮鬼符。他能感覺到沈照的陰瞳還在運轉,哪怕雙眼已毀,那股力量仍透過光柱向外釋放。
這不是結束。
這才是開始。
“你靠怨念活著。”他盯著巨眼,聲音不大,卻穿透風聲,“今天我們三個,就把你的命根子——斬了!”
金色龍影猛然收緊,纏住巨眼將其拽近。黑光貫穿瞳孔,銅錢百刃齊發。三股力量不再分散,而是擰成一股,直刺核心。
巨眼發出一聲尖嘯,不是從空中傳來,而是直接鑽進腦子裡。聞人燼耳朵滲出血絲,但她沒鬆手。她知道現在不能停,一旦中斷,前面所有犧牲都白費。
陳九黎高舉右臂,龍影咆哮,黑光穿心,銅錢破空——
“斬!”
三聲齊喝,響徹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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