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閉著眼,手還貼在莉婭後頸。她的體溫低得嚇人,像一塊剛從冰河裡撈出來的石頭。他能感覺到她體內有東西在動,不是血流,也不是呼吸,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是時間本身在錯位。
天書在他意識裡翻頁,停在“共鳴”那一頁。字跡是暗紅色的,像幹掉的血痕。他沒急著睜開眼,而是把注意力沉下去,順著那股牽引感往深處探。
畫面出現了。不是影像,是感覺。一個女孩站在無邊的黑夜裡,手裡捧著一本看不見的書。她一直在等,等了太久。每一世他轉生,她都在某個角落看著,記著,不說話。
原來有人替他存著那些他以為早就丟了的記憶。
他喉嚨有點發緊,但很快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莉婭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剛才那滴眼淚只是開始,接下來如果不做點什麼,她會徹底被那股力量撕碎。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龍魂導師。
空氣一震。一道虛影浮現,不是全貌,只是一截龍首的輪廓,泛著青銅色的光。它沒有眼睛,但楚玄知道它在看他。
“你要做的事,會驚動它。”龍魂導師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終焉之眼一旦察覺契約重啟,就會加速甦醒。”
“我知道。”楚玄說,“可我不做,她三日內必死。”
“你百世積累,皆繫於一身。若以自身為祭,代價是你所有輪迴的意義都將被標記,從此再無法隱匿。”
“我活到現在,哪一回是真躲過去的?”楚玄扯了下嘴角,“從第一世被人退婚開始,我就沒想過安生過完一輩子。既然躲不掉,那就乾脆走到底。”
龍魂導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此契非盟約,乃‘龍神之誓’殘片再現。以真名立誓,以心頭血為引,締結之後,生死共承,魂魄相纏。你確定要走這一步?”
“我沒得選。”他說,“但我願意。”
話音落下,他咬破舌尖,一口銀血噴出。血霧落在那些漂浮的碎晶上,晶體立刻發出低鳴,開始重組。它們旋轉著,拉長成一條赤紅的鎖鏈,鏈身佈滿荊棘般的紋路,緩緩繞著兩人盤旋。
他抬起左手,用右手食指劃過掌心。血湧出來,他握了下拳,讓血順著指縫滴落。每一滴都落在鎖鏈中央,發出輕微的“嗤”聲,像是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他開始唸咒語。不是現學的,也不是抄來的,是從天書最底層翻出來的,屬於初代龍神與上古神裔定下的誓詞。每一個音節都重得像是要把骨頭壓斷。
隨著最後一個字出口,鎖鏈猛地繃直,一頭扎進他的手腕,另一頭刺入莉婭的脈門。那一瞬間,他全身一僵,膝蓋差點跪下去。一股陌生的意識衝進腦海,微弱,卻清晰——像是風裡傳來的一聲嘆息。
莉婭的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額頭上的血絲不再往外滲,臉色也沒那麼青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楚玄睜開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線,轉瞬即逝。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腕,那裡多了一圈赤紅色的紋路,形狀像纏繞的荊棘,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他碰了碰,有點燙,但不疼。
他把莉婭輕輕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頭很輕,髮絲貼著他脖子,涼涼的。
屏障還在。外面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沒人敢靠近。他知道他們在看,在猜,在議論。但他現在顧不上。
天書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去看封面。那上面原本只有幾道模糊的刻痕,此刻卻浮現出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樣的血紋。不僅如此,封底的銘文也清晰了些,露出幾個字:持書者即誓約之子,承百世業,燃命為燈。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百世天書》從來就不是什麼金手指。它本身就是一份契約,一份從百世之前就開始寫下的約定。而他,不過是終於走到簽字那一刻的人。
他沒說話,只是把天書的存在往意識深處壓了壓。有些事現在不能想,也不能問。他得先活著,才能去查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