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聲慘叫從鏡中傳出。
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千萬個靈魂同時被碾碎時的哀嚎。那聲音穿透銅鈴,震得楚玄耳膜生疼,但他沒放手,反而將天書壓得更緊。
“想拿我的身體?”他盯著那片正在龜裂的鏡面,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那你先把這些一起吞下去。”
又一波記憶湧入。
第一百世,他在鍛造爐前站了整整一年,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只為煉出能斬斷神鏈的刀。
第一百零一世,他故意讓自己被捕,關進地牢最底層,只為接近那個據說能看穿轉生者的盲眼祭司。
第一百零二世,他娶了一個仇人家的女兒,陪她走過十年平凡日子,最後在她臨終時才告訴她真相。
……
第一百二十三世,他第一次遇見巴魯,老頭喝得爛醉,非說他身上有“龍屎味”。
第一百四十六世,他在戰場上失去右眼,用一塊黑布矇住,從此再也沒換過。
第一百六十九世,他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兒子——那個孩子繼承了他全部天賦,卻因年幼無法掌控血脈,爆體而亡。
這些記憶如潮水般沖刷著鏡中世界。原本規則森嚴的灰白空間開始崩解,地面裂開,天空塌陷,七把高背椅一根根斷裂。凱撒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只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低語:
“……賽琳娜……別……”
話未說完,鏡面“咔”地一聲,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緊接著,轟然破碎。
銅鈴從樑上墜落,砸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滾了幾圈,停在楚玄腳邊。鈴身焦黑,符文盡毀,內部殘留的鏡面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著扭曲的人影,像是被困住的靈魂在掙扎。
楚玄緩緩收回手,《百世天書》悄然隱去,重新沉入識海。他低頭看著那堆碎片,沒說話,也沒動。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些,但整體還算平穩。剛才那一波記憶反衝並不輕鬆,相當於把一百多次人生經歷全數翻出來過一遍,哪怕他是當事人,腦子也有些發脹。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嘀咕了一句:“下次能不能換個省電的反擊方式?”
大殿恢復安靜。雨聲重新傳入耳中,稀疏地打在屋頂和地面積水上。遠處還有護衛的腳步聲,但他們沒敢靠近。剛才那一幕太過詭異,先是影子自己跑了,然後主角對著銅鈴拍了本書,接著整片空間像玻璃一樣碎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不能上前。
楚玄環顧四周,確認暫時沒人動手,這才彎腰,撿起一片較大的鏡面殘片。
鏡中映出他的臉:銀髮,赤瞳,眉骨下方隱約浮著幾道龍鱗紋。可就在他注視的瞬間,鏡中的他眨了眨眼——而他自己,並沒有動。
他立刻將碎片扔在地上,踩碎。
“還挺記仇。”他喃喃。
這時,腳下傳來輕微震動。
不是地震,也不是腳步,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甦醒。大殿地面的石板縫隙中,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突然被喚醒。它們緩慢延伸,逐漸組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中心正對著祭臺。
楚玄皺眉,退後半步。
他知道這個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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