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但楚玄已經不再往前走了。
他站在裂開的血誓碑前,手裡那塊形如指環的碎石被輕輕擱在焦黑的殘骸上。雨水打在石頭表面,像有人悄悄抹去一行舊字。他沒看身後,也沒回頭確認安薇拉是否還跪著,羅拉有沒有離開。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場婚禮該結束了。
他閉上眼,體內沉寂的龍魂被《百世天書》喚醒。不是緩緩流淌的那種熱流,而是炸開——從脊椎一路燒到顱頂,銀髮根根豎起,泛出赤紅火光。赤瞳睜開時,像是兩盞剛點燃的燈,照得前方雨幕都退了幾分。
賓客們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他們原本躲在廊下、簷角、屏風後,以為這場鬧劇快收場了,最多再等一盞茶功夫,管家就會出來宣佈婚事暫停。可現在,那個曾被退婚、廢脈、逐出城門的少年,正站在廢墟中央,周身浮現出一圈圈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刻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快走!”有人喊了一聲。
沒人動。腿軟的,腳跟釘在地裡;想跑的,發現臺階不知何時爬滿了暗紋,像是地面活了過來。
楚玄抬起手,掌心朝向遠處那座廢棄的鍛造爐。
那是他十六歲那年親手建的。沒有材料,就撿別人扔掉的廢鐵;沒有工具,就用磚頭砸出雛形。三天三夜沒閤眼,做出的第一把錘子連木柄都沒安穩。後來它被當成笑話傳遍貴族圈:楚家少爺淪落到當鐵匠去了?
爐子早就荒了,爐口結著蛛網,煙囪塌了一半。可就在他指尖指向它的瞬間,爐底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
他低喝:“巴魯前輩,借你魂火一用!”
話音落,天邊一道金光疾射而來,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那光點直衝爐膛,轟然炸開!
火焰騰起千丈高,不是橙黃,也不是藍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熾白,邊緣泛著金紅浪紋。火勢升空剎那,竟自行凝成一頭巨龍之形,盤旋於半空,雙目如熔池,呼吸帶雷鳴。
賓客中有老修士當場跌坐,口中喃喃:“這不是凡火……是鍛神之焰。”
火龍仰首長嘯,聲波震得屋頂瓦片簌簌掉落。緊接著,它俯衝而下,目標不是人,不是院牆,而是婚堂主殿。
樑柱在接觸火焰前就自行斷裂,琉璃瓦還沒落地便化為青煙。整座建築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然後狠狠揉碎。火舌舔過之處,木石皆盡,連地磚都被燒成了琉璃漿。
有人試圖結陣抵抗。三人一組,手拉手圍成圈,撐起淡藍色護盾。火龍只是輕輕掃尾,那盾就像肥皂泡一樣破了。人飛出去,摔在泥水裡,再沒爬起來。
楚玄依舊站著,沒動一步。
他展開披風,黑金龍紋在烈焰映照下彷彿活了過來,隨風獵獵作響。雨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離他三尺就被蒸成白霧。他望著那片燃燒的殿堂,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喧囂:
“這火……是來迎親的。”
一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下一瞬,火龍再次騰空,盤旋一週後猛然甩尾,橫掃半個安家府邸。東側偏院、議事廳、藏書閣、僕役房,盡數陷入火海。火勢所及,無一倖免。
有人大叫:“護宅大陣!啟動護宅大陣!”
靈紋亮起,地面浮現複雜陣圖,七道光柱從四角升起,試圖隔絕火焰蔓延。可那火龍根本不講道理,直接撞進陣中,硬生生將光幕撕開一道口子。陣法反噬,七名佈陣者口噴鮮血,倒地抽搐。
火焰繼續推進,燒穿回廊,焚燬花園,連那棵百年古槐也未能倖免。樹幹從中裂開,倒下的瞬間燃成火炬,照亮了整個夜空。
沒有人敢靠近楚玄。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不再是當年那個跪著接婚書的少年。他不需要誰承認,也不需要誰道歉。他只是來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去——哪怕方式是燒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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