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小道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晨霧還未散盡，競技場的鐵門己經敞開。楚玄站在入口處，灰袍裹得嚴實，左手按在肩頭包紮的位置，布條底下那道傷像是被火燎過，一跳一跳地抽著。他沒抬頭看觀眾席，也沒去數那些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只是把右手插進袖子裡——那隻手昨晚剛止住抖，現在又開始發麻。
他邁步走上擂臺，靴底敲在青石板上，聲音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了半拍。有人認出他來了。畢竟前一場用禁術轟碎黑霧的場面太嚇人，裁判到現在都沒宣佈勝者是誰，只說是“非正常手段干預戰局”，可結果明擺著：對手躺了三天沒醒，而他還站著。
主持人的聲音從高臺傳來：“第三輪第二場，楚玄對戰——”
他頓了一下，翻了下手裡的名冊，“無名者。”
楚玄皺眉。不是因為對手沒名字，而是因為這名字太假。貴族子弟參賽都有備案，連平民選手也得登記血脈來源，哪有連名字都沒有還能上擂臺的？他掃了一眼對面入口，那邊站著個罩袍人，兜帽壓到鼻樑，身上沒掛任何徽記，連站姿都懶洋洋的，像根靠牆的木樁。
可楚玄知道不對勁。那人呼吸頻率和他一樣，都是三息一停——這是他在第一世學鍛造時為了控制熔爐火候練出來的節奏，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這種細節。
罩袍人踏上擂臺，腳步輕得幾乎沒聲。主持退開，銅鑼敲響。
楚玄沒動。他想看看對方先出什麼招。結果那人也不動，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袍子裡，像在等人開門。
風從競技場上方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觀眾席有人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楚玄抬手，指尖凝聚一點火光。低階火球術，第一世就會的玩意兒，連學徒都不屑用。但他故意用了最慢的施法姿勢，火苗晃悠悠升起來，像個新手在試手。
火球剛成形，對面那人忽然側身一讓，同時抬手一引。空氣像鏡子裂開一道縫，火球原路彈了回來，速度比他甩出去快三倍。
楚玄偏頭躲開，火球擦著他耳畔飛過，砸在身後護牆上，“砰”地炸出一團焦黑。他眯起眼睛。反彈術不稀奇，但能精準捕捉施法軌跡、瞬間完成折射引導的，至少得是魔導士級別。而且這手法……有點像他在第三世見過的一種古精靈鏡術，後來被黑冕議會列為禁術，全境銷燬。
他換了個思路，腳下一蹬，衝向對手。近身戰更難預測，總不能連閃避路線都被算準吧？
他左虛右實，假意突進，實則借力躍起，準備從上方繞後壓制。可就在騰空剎那，那人突然抬頭，灰瞳裡沒有情緒，只有計算般的冷靜。他抬手打出一道暗紫流光，不攻人，專打地面。
紫光落地即炸，化作鎖鏈狀藤蔓，首撲楚玄左肩——正是昨夜艾琳包紮的位置。
楚玄擰身急撤，可動作還是慢了半拍。一條藤蔓纏上肩頭，布條瞬間撕裂，傷口崩開，血滲出來。他悶哼一聲，落地踉蹌，差點跪倒。
觀眾席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他受傷了？”“不是說恢復了嗎？”“那一招……怎麼專挑舊傷打？”
楚玄喘了口氣，抬手抹掉濺到臉上的血點。他盯著對手，腦子裡轉得飛快。這不是巧合。一個無名選手，會反彈術，懂古精靈秘技，還能預判他的進攻習慣，甚至知道他哪塊肉還沒長好——這不像對戰，倒像是有人拿著他的戰鬥記錄在模擬推演。
他深吸一口氣，改用意識連線《百世天書》。頁面浮現在腦海，金色文字緩緩滾動，卻沒有給出任何提示。他知道，這時候不能依賴天書，否則識海又要燒起來。他只能靠自己。
他開始調整呼吸節奏，故意放慢兩拍，然後猛地提速。這是他在第五世當盜賊時練的假息術，用來騙守衛陷阱。他一邊調息，一邊悄悄將體內殘餘的龍脈真火沉入腳底，準備來個爆發突襲。
可就在他準備起跳時，對面那人突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三息停，七步轉，左肩受力不過五成。”
楚玄僵住。
那是他自己的戰鬥筆記。寫在第二世的一本破書上，後來被他燒了。
“你到底是誰？”他低聲道。
那人沒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面半透明的鏡面。鏡中畫面一閃而過：少年楚玄在鍛爐前揮錘，汗水滴進火裡；青年楚玄在雨夜裡逃亡，左肩帶傷；昨夜他念出禁術時，銀髮豎起，赤瞳如燃。
全是他的畫面。有些連他自己都忘了。
鏡面碎了，化作點點紫光。那人雙手結印，空氣中浮現出七道虛影，每一個都擺出不同戰鬥姿態——全是楚玄用過的起手式。
“你不該贏。”那人終於說話，語氣平靜，“你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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