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三聲清響還在空氣裡震著，楚玄的錘子已經落回架上。他沒抬頭，也沒看旁邊那盆潑空的水和裝滿歉意的鍛造師B，只是伸手把披風角往下扯了扯，擋住飛濺的火星。
爐火正旺，雷紋銅胚料在高溫下泛出暗紅，邊緣已經開始軟化。他夾起那塊唯一沒沾灰的角料，輕輕擱在鐵砧中央，小鉗子一轉，調整到最佳受力角度。
然後他開始敲。
不是猛砸，也不是趕工，而是像在數心跳一樣，一下接一下，精準地落在刃脊的共振點上。金屬隨著錘擊微微震顫，螺旋槽紋一點點延展，比剛才更細、更深、更密。旁人看不出門道，只覺得這節奏怪得很——不急不緩，卻偏偏讓人喘不過氣。
東邊三號臺的壯漢擦了把汗，瞥了一眼楚玄那邊，發現對方原本該停頓的退火環節居然跳過了，心裡咯噔一下。他剛想開口問裁判，又硬生生憋住：規則沒說不能跳，可這麼幹，十有八九會裂。
西邊五號臺的小個子也放慢了手裡的活兒，眯著眼盯了半晌，低聲嘀咕：“這他媽是拿高頻震動當退火用？瘋了吧……”
沒人接話，但好幾雙眼睛都往這邊瞟。
楚玄不管這些。他左手虛扶鐵砧，右手持錘，手腕松得像是拎著根稻草，可每一次落下都穩得嚇人。他腦子裡沒有圖紙，也沒有公式，只有一股子熟到不能再熟的手感——那是百世輪迴裡砸出來的肌肉記憶，是三百七十六次失敗後總結出的最佳路徑。
八小時過去，別人還在第一階段粗鍛，他的雙螺旋刃體已經成型，刃角銳利如刀鋒舔血，根部焊環繞了三匝，晶石測魔儀貼上去時，讀數直接飆到2.1單位，全場最高。
“操。”有人低罵了一句。
“他材料都被毀了，怎麼還快了？”
“肯定是投機取巧，結構肯定撐不住。”
“待會風道一開，看他穩不穩。”
幾句閒話從不同方向飄來，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說話的人還特意笑了笑，假裝是在討論工藝，實則眼神陰沉。
楚玄聽到了，但他沒動。
他只是把錘子換了個手，活動了下肩頸，順手從工具箱底層抽出一塊溼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鐵砧邊緣積的煤灰。動作從容得像個飯後收拾桌子的老農。
然後他取出一支備用照明晶石，嵌進檯面凹槽。光線一亮，正好打在刃脊上，映出一層淡淡的藍光。
他點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自言自語：“行，還能再壓一輪頻率。”
說著，他重新舉起精錘，錘頭輕點刃體中段，試了試彈性。金屬發出一聲嗡鳴，像琴絃被撥動。
鐺——
這一次，錘點變了。不再是均勻推進，而是集中在兩側應力區，以極短間隔交替敲擊，製造微小形變。每一下都輕，但連貫起來，就像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呼吸也跟著節奏走，深而緩，胸口起伏平穩。銀髮被爐火映成暗紅色，垂在額前也不去撩。整個人像釘在了臺前，眼裡只有那一寸金屬。
周圍的聲音漸漸少了。
不是他們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因為楚玄的錘聲太穩了，穩得不像人在打鐵，倒像是某種自然規律在運轉——風吹林響，雨打屋簷，不可阻擋，也無法干擾。
有人試著靠近，假裝借工具，結果腳還沒邁過去，就被一股熱浪逼退。楚玄的鍛臺周圍溫度高出一大截，那是爐火與高頻鍛打共同作用的結果，連空氣都在扭曲。
“他這是要一口氣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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