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著爸爸的胳膊一起出門,院子裡的人紛紛和父親打招呼,說:“這回開心哇,小四子回來了。”她明顯感覺到爸爸越走越有精氣神兒。到了夜市,爸爸都隨她,她想吃啥就陪她吃啥。肉夾饃、涼皮兒、炒涼粉、灰豆子、烤羊肉串,吃了一路,又買了萊陽梨、翡翠葡萄和秋桃,每人提了一袋水果,她學著爸爸,倆人邁著四方步緩緩歸家。
第二天上午,可能父女倆都留戀昨日的溫馨,吃過早飯,她又挽著父親一起去大市場買菜。她陪著爸爸一路走一路和賣菜的農民聊天,菜沒買多少,時間花了很多,灑下一路歡聲。回家,爸爸做飯,她打下手,唯有那盤花生米,由她為爸爸炸。自從十二歲那個暑假為爸爸炸了第一盤花生米,只要她在家,爸爸下酒的花生米就都由她出品。經過爸爸的悉心指導,她炸的花生米表皮沒有焦痕,米粒金黃香脆,總是得到欽點首肯。爸爸習慣正餐小酌半杯竹葉青,家裡餐桌上常年放著一瓶竹葉青。今天,給爸爸倒酒的時候她說了那天在春子家吃飯喝酒的情形,爸爸說:“那你也陪我一下,這酒度數很低,和黃酒差不多。”於是她又去碗櫥多拿了個小酒盅來,淺淺斟了一點點,陪爸爸泯著。爸爸問:“香不香?這酒屬於清香型低度白酒,酒色微有碧水之意,酒氣香醇,回味有點點甜,我覺得比茅臺、五糧液好,最重要它不會喝到假的。”她咂麼咂麼,感覺確實還不錯,入口清香綿醇。
午睡起來,她又去了春子家。她倆在一起不管做什麼,甚至什麼都不做就說一天話,總是很開心的。
惦記著回家幫爸爸做晚飯,沒等天色暗下來她就回家了。爸爸在家,心事重重,有點兒失神的樣子,對她說:“有個姓章的男同學,說既是你高中同學,也是你大學校友,來看你了。”她問:“他沒說什麼事吧?”爸爸說:“沒說,就在這兒跟我說了半天話。”她奇怪:“跟你說一下午,說啥?”爸爸意味深長看她一眼,說:“也沒說啥。”她“哦”了一聲就去客廳、去自己房裡忙自己的事。奇怪的是爸爸一直跟著她,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狀,好幾次她轉身差點兒撞上。她不得不問:“爸,你一直跟著我幹嘛?”爸爸從眼鏡後面抬起他四層眼皮沉重的大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這個章,他不抽菸!”她說:“不對吧,開同鄉會時我見他抽的。”爸爸說:“我給他讓煙,他說他不抽菸。”她說:“虛偽,肯定聞咱家沒煙味,知道你不抽菸,投你所好。”爸爸不滿地白她一眼,終於說出來:“我覺得這個章,做我女婿還不錯!”她不禁錯愕,又好笑,嘲笑道:“爸,你這轉折也太猛了吧?從我上大學,你說了四年‘上大學不許談戀愛’,怎麼一下就想要女婿了?就因為他不抽菸你就想把自己女兒出賣給他了?”爸爸突然很生氣的樣子,說:“啥把你賣給他?他坐那跟我說了半天話都在說你,肯定是非常喜歡你,人又上進,考上了研究生。”她不滿地說;“考上研究生就上進?系裡還推薦我上研究生我都沒稀的上呢!一直在說我就是喜歡我?喜歡我就可以當你女婿了?他還一進大學就有個說不清是乾姐姐還是女朋友的存在呢!”爸爸這回真生氣了,大概覺得她“豎子不足與之謀”,掉頭往外走。她在後面追問一句:“他一直跟你說我,說我啥?”父親頭也不回,甩下一句:“沒說啥!”開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