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她剛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正擦頭髮呢,有人敲門,她驚問:“誰呀?”他的聲音在門口,應:“雪,是我,章。”她喊:“稍等一下!”飛快地跑回自己房間裹上浴袍,開了門。看她臉上溼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他很驚訝,她解釋:“剛洗完澡出來,你就敲門了。”一邊請他進客廳,他在沙發上坐下,問:“一大早在家裡洗澡嗎?”她說:“對,我們家人都習慣在家洗澡,我上大學之前沒去過公共浴室。”他好奇:“在家怎麼洗?”她說:“我家衛生間裝了淋浴器。”一邊說,一邊泡了茶遞給他。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浴袍,不由自主低頭看了一眼,裹得挺嚴實的呀,不過畢竟有些失禮,她對他說:“你先坐會兒,我去換下衣服。”回自己房間,輕輕插上門,換好衣服,回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陪他說話。
他說:“我那天就來過了,家裡沒人。”
她答:“我猜到了,就是我和春子逛夜市碰到你那天吧?”
他說:“嗯,我知道那女孩,總跟你在一起,二班的吧?”
她說:“對。我們初中同學,我初二轉進他們班,她坐我後面,從那會兒起我倆就一直是朋友。那會兒我們有四個女同學天天在一起玩,桔子是其中之一,高中以後四個人四個班,就只剩我倆還保持在一起。”
他說:“難怪你高三一進我們班就和桔子在一起,原來初中關係就好。”
她笑:“桔子高中有了新朋友,我一直沒加入進去她們。”
他清了清嗓子,問:“那天聽你父親說,你分到J城了?”
她說:“嗯,去了一畜牧廳直屬公司。”
他問:“怎麼樣?”
她說:“現在說不上來。公司在山上,從西關十字坐專線公交過去得四十分鐘,然後還要走半小時上山。山上都是桃林,春天桃花開的時候應該很漂亮。”
他說:“那麼遠呢!位置挺偏的,是吧?全是桃林,你應該很喜歡。”
她說:“我一腔熱情急不可耐想出校門做一番事業,還以為自己應該挺受歡迎,結果發現G省並不需要我,最後好不容易被接收了,還是被塞進去的。”
他說:“唉,現在哪兒都一樣,乾點啥都需要關係。”
她低頭不語。
看她悶悶不樂,他安慰說:“你也別灰心,你這麼優秀,在哪兒都能幹好,他們遲早發現你的價值。”
她似是謙虛又似是懷疑地問:“我優秀嗎?沒覺得!”
他說:“你當然優秀,英語過六級,成績差兩分就是優秀,咱學校有史以來有幾個過六級的?看看你留言冊上的留言,全班男生都甘願受你驅使!”
她不以為然:“你別聽那些男生瞎扯,我可不敢驅使他們,明明是我被他們驅使著不得不為他們服務好吧!學英語是因為閒,總要乾點看上去有意義的事,不讓自己因為虛度華年而後悔吧!”
他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她,說:“你還不優秀?你甚至不認為這樣是優秀!”
她想起春子那天說過相似意味的話,心裡隱隱感覺到脹脹的、滿滿的,像是幸福和滿足的感覺。
但唯其如此,她更覺得委屈和失望,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過了會兒,他說:“其實那天碰到你們第二天上午我又來過,還是沒人,加上那天下午來遇見你父親,來了三次都沒能見著你,你一天忙啥呢?”
她說:“哦,我去春子家住了兩天,她說省得我倆跑來跑去,還有她媽給我們做好吃的。”
他似乎還想問什麼,想了想,忍住了。
她大概知道她想問啥,他不問她便懶得解釋,本來也沒啥好解釋的。
他說:“我過幾天就回學校報到了,導師那邊有安排,讓早點回去報到,本來是讓我畢業就過去的。”停了會兒又說:“不過回來看看也好,我母親身體不太好,我父親這段時間身體也不太好。”
她很驚訝,他習慣用“母親”、“父親”這兩個書面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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