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城八月末的正午時分,並不熱,但陽光很猛。廠區靜悄悄的,偶爾有人出來,見到小外甥女,問:“大中午的,你怎麼沒睡覺?要去哪兒?”
小外甥女總是先滿臉帶笑甜甜地喊一聲“爺爺”、“奶奶”、“大爺”、“大娘”,才回答:“我小姨和我姐來了,我帶她們轉轉。”
然後突然想起來似的,對她和婷婷說:“你倆在這兒等我會兒,我去看一眼我爺和我奶,他們好幾天沒見我,肯定想我了。”說著把手裡的拍子塞給她。
她們便站在一排平房的房頭等著,只見悅悅飛快地跑下路梗,跑到第四間院子裡,很快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拿了三隻碧綠的萊陽梨,說:“給,我奶奶給我的,咱們一人一隻。”
她問:“你爺和你奶身體好著沒?吃過飯了吧?”
小外甥女一邊啃梨,一邊回答:“都好著呢,我進去我奶奶正在收拾洗碗。”
她說:“你奶奶真好,悅,你長大了要好好孝敬她。”
悅悅說:“嗯,我奶奶確實好,她對我比對她自己的親孫子親外孫女還好,啥好東西都給我留著,可心疼我了。”
她說:“把廠裡分給他們的新樓房讓給你們住,他們自己還住老平房。”
悅悅說:“他們喜歡住平房,平房還有院子。”
她說:“平房還要出去打水、上廁所,多不方便呀!他們把樓房讓給你們住還怕你們心裡不安,才那麼說的吧?”
悅悅不說話了,眨巴著眼睛啃梨。
這是她第一次逛銅廠的廠區,小外甥女是個合格的嚮導,帶著她們沿著廠區的道路走了一圈,一一指給她們看,這是辦公大樓,這是派出所,這是醫院,這是大禮堂,這是小學,這是後勤服務大隊,這是食品加工廠,這是小市場,這是籃球場,這是家屬樓……
她驚歎:“沒想到裡面這麼大!啥都有呢!”
小外甥女很自豪地睨睥著她們說:“這算啥?咱們剛走過的才不過是我們廠的福利區,那邊山裡頭還有八個車間呢,每個都像五車間那麼大,比五車間還大。”
她問:“咱們銀城最高的那個山,叫‘了高山’的,是不是就在這後面,站那山上是不是能看見你們廠的八個車間?”
小外甥女驚奇:“你咋知道的?”
她說:“高一的時候,我們班組織秋遊,爬了高山,騎腳踏車從你們廠穿過,有個同學從她家迎出來給我們帶路。”
小外甥女問:“那你們現在想不想去爬,我帶你們去!”
她說:“很遠吧?那山好像還挺高,咱要去得先回去跟你爸媽說一聲。”
小外甥女說:“跟他們說幹嘛,跟他們說肯定就去不成了。不過好像是挺遠的,等咱們走過去爬到山頂再回來,估計天都黑透了。”
婷婷說:“小姨,咱別去了吧?”
她拍拍小外甥女,說:“下次吧,咱上午去,帶上吃的,去山頂野炊去。現在太晚了,而且就咱們三個,不安全。”
小外甥女不情願地轉回身,說:“那好吧。走吧,我帶你們去打乒乓球。”
三人折返身往小學走。這會子已經有午睡起來,或者睡不著的小小子兒和小丫頭出了家門,然後是在廠區上班的人陸續出門,死氣沉沉的廠區,有了些許生氣。但不知怎麼,這個地方、這些人,看上去總有些不知秦漢、無論魏晉,遺世遺民的隔膜感。
小外甥女的乒乓球打的確實好,打得她只有撿球的份兒。大外甥女根本連球都發不出去。很快,貪玩的小外甥女就興趣索然地說:“算了,算了,咱別打了,還是回家下跳棋吧。”
姐夫做的武昌魚一如既往的好吃,二姐拌的涼拌黃瓜味道也好極了,他們也不藏私,仔仔細細地全教了她,就不知她啥時候才有機會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