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的不想說話,只氣憤憤地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往前快走。父親家世代打獵,代代都有神槍手,一杆獵槍不知傳了多少代,她曾經嚮往過有一天接下父親手中的獵槍,做一個像父親一樣神氣的獵人,這回美夢徹底破碎。
三個人各懷心事,埋頭趕路。突然,她聽到遠處、上方,傳來悅悅清晰的、歡快的聲音:“來了、來了。”看到二姐夫正把一掛鞭炮提在手裡,鞭尾拿在悅悅手裡,中間幾乎拖在地上,兩人配合著在點炮。
三個人跨過那道水溝,往山上走,“噼噼叭叭”的鞭炮聲混響在整條山谷,等他們走到母親墳前,姐夫扔了手裡的炮,五個人看著那些紅紅的炮仗在地上蹦跳著、炸響著……他們家的節日氣氛從這一刻,從這裡,開始。
父親肅立一旁,看著他們擺上貢品,上香,燒紙,姐夫嘴裡唸唸有詞。
剩下最後一刀紙,姐姐裝回袋子裡。四個人默默守著那蓬火,直到那些萬元、十萬元面值的冥幣和黃紙全部化為灰燼。
父親說:“好了,回去吧!”帶頭向山下走。
姐夫、姐姐緊跟在後面,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飛灰。
悅悅拉著她的手往下走,兩人不時用空著的那隻手幫對方拍打。
她說:“看你姥爺,一走進這山裡就來勁了,一點兒都不顯得老態龍鍾了。打不成獵了,得給你姥爺找個其它可以在山裡跑的事讓他幹!”
悅悅笑著說:“那幹啥呀?還能幹啥呀?”
她笑,說:“現在我能理解咱爸為啥非要把咱媽安置在這兒了,至少他還可以經常來看看咱媽啊!”
姐夫笑,二姐說:“就是不讓他經常來呢,年紀大了,陽氣不足,總來這種地方不好。”
她笑,說:“我看咱爸整天呆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陽氣不足,你看他現在,比咱們走的有勁好吧!你信不信,前面要有隻兔子,他還能追著跑一天。”
四個人笑。父親不知聽到沒,只在前面低頭走路。
回到五車間,二姐夫帶父親去男浴室,她們仨去女浴室。五車間的浴室本來簡陋,現在更是寒酸,但那水一如既往的大,一如既往地熱,暖氣也足。
三個人痛痛快快沖洗乾淨換上過年的衣服,從黑漆漆的浴室出來,父親和二姐夫已經滿面紅光地站在太陽下面等著他們了。
二姐夫看著她們說:“就悅悅穿了新衣服,雪兒,過年呢,你怎麼不給自己買身過年的新衣服?”
她答:“我哪有時間啊,前段時間複習考研,每天最多睡七個小時,考完試就從考場直接回家了。”
二姐夫說:“過年讓你姐陪你逛街去買。”
她說:“算了,就這麼著吧!萬一考上了,還要再當三年苦學生,省省吧。”
五個人坐上車,父親搶先坐在二姐後面,悅悅坐中間,她坐悅悅旁邊,二姐夫坐二姐旁邊。
二姐夫回頭問:“那你要考上了就不要工作了?你現在這工作不是挺好的?你上研究生不也是為了有份好工作?”
她答:“人不能啥都想要吧?有時候選擇就意味著放棄。”
二姐夫說:“這麼好的工作,放棄了多可惜!”
她笑,說:“只要是自己主動選擇的,就會心甘情願,甘之如飴吧!?”
一車人都不說話。
突然,悅悅來了句:“我小姨說的對,關鍵得是自己主動選擇的。”
除了父親,其他人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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