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們帶著尚未收斂的節日喜氣嘻嘻哈哈陸續進來,看到埋頭工作的她,頓時放低了聲音,赫總來了,跟大家打完招呼,喚她過去說話。
赫總問她:“怎麼樣,你研究生考試,什麼時候能知道結果?”
她笑答:“三月初成績出來,現在還不知道,反正我全力以赴了。”
赫總欣賞地看著她,說:“我就喜歡你做事的態度,全力以赴,不計較結果。”
然後問她:“過年過的好嗎?沒去哪兒?就在銀城嗎?”
她答:“過年放假時間太短,同學、朋友還來不及見幾面就又各奔東西,沒出過銀城。您呢?您回東北老家了嗎?還是您愛人和兒子過來了?”
赫總答:“東北太冷,還是他們過來的好,我兒子結婚了,今年去他丈母孃家過年,我老婆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已經回去了。我看看,不行讓她辦個內退到這邊來給我們幾個做飯得了,反正退不退的工資也差不多,都沒幾個錢兒,我兒子那邊將來有了孩子,他老丈人和丈母孃可以幫他帶,那邊就等著帶外孫了。”
她笑著說:“那好呀,您也好好享享福,他們幾個都跟著沾光。”
赫總說:“常磊可能要調去寧波了,他們航空公司在那邊開了支線貨運,他想去南方看看,聽說那邊這兩年港口貿易發展的不錯。”
她問:“那陳鼎呢?他去不去南方?”
赫總說:“他暫時可能不去,不過我那連襟可能工作也要調動,去哪兒還不一定,他應該會跟著他爸走。”
她連忙問:“那您呢?您到時也要跟著走嗎?”
赫總笑著說:“我都這把年紀了,就不想再動了,等咱們這個亞行專案下來,應該夠我幹到退休了。”
她說:“那太好了,您如果要走,千萬得帶上我啊!”
赫總笑:“我怎麼帶你?你的關係還在畜牧廳呢!而且崔總他們也不能讓我帶你走。”
她笑:“那我要真走,要奔大好前程,我這些都不要了,他們還能攔得住哇?”
赫總說:“那倒是,不過我如果要走那也是前途未卜,可不能保證你什麼大好前程。”說到這兒,赫總突然收起之前的閒散樣兒,身子伏在大班臺上,認真地看著她,問:“你要真考上研究生了,就不要這工作了?你想好了?”
她答:“到時候再說唄!這裡面有幾個變數:一是我考不考得上;二是專案到時能不能簽約實施;三是同不同意,該由誰來同意,如果不同意,我還能不能上,學校收不收?”
赫總說:“那倒是。原則上應該由你檔案和組織關係所在的單位同意,他們要不同意不給你蓋章,你可能還真上不成。不過一般的單位都會同意的,你這是自己考的,又不是單位花錢委培的,他們幹嘛當這個惡人?”
她問:“所以我要去讀研究生還得廳人事處蓋章?”
赫總說:“你要調檔,就得他們同意。”
自從大學畢業,檔案、戶口就像兩重枷鎖,她用了一年時間才把它們安頓好,現在剛想動一動,又感受到它們的重量和束縛,她不勝煩惱地說:“唉,不想了,到時候再頭疼吧!”
赫總笑,說:“等你到我這歲數就自由了,等你沒價值了,也就沒人想制約你了。”
她笑:“您怎麼沒價值了?沒價值公司請您做副總?”
赫總笑:“唉,這個副總給你當,你也一樣能幹好。讓你當總經理你也能幹,說不定比崔總乾的還好。越往上工作越容易做,下面有的是人給你做,你只要有判斷力,處事公正,別帶太多私心雜念,就能幹好,事情會推著你往前走。”
她被這個大膽的說法攪亂了心,怔怔地,半信半疑地看著赫總。
赫總真誠地看著她,說:“真的,我說真的呢!公司越大越好管理,用好下面的人就行了。就像開火車比開汽車容易,開汽車比騎腳踏車容易一樣。據說放個饅頭在火車頭,一隻狗都會開,以後的火車可能更容易,全自動化,按兩下按鈕就行了。聽說飛機更好開,只不過它在天上,一旦出事就機毀人亡,所以對飛行員的要求更高,差錯率必須控制到接近零。”
這說法更新穎了,她一時不能相信,又找不出論據來質疑、辯駁,只滿臉狐疑地看著赫總,問:“照您這麼說,知識、經驗、能力,這些都沒什麼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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