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早晨，她先給向東打電話，他居然在售樓處值班，兩人聊了很長時間。
向東說：“晚上我定了一桌年夜飯，請你爸你姐他們一家，還有老秦一家一起過年。老秦他們可能要離開海南了，他那兩個老鄉早就走了，老胡他太太辦了停薪留職，把孩子留在老家，兩口子去北京開了家酒樓，聽說生意好得很，租了個王府花園。現在流行吃湖北菜，我們今晚也是在一家湖北菜酒樓吃年夜飯。”
她吃驚：“他們為啥都要離開海南？”
他“哼”了一聲，說：“這幫人嗅覺靈敏的很，不止他們，最早來海南的那波下海的高幹子弟，幾乎都走了，嘿嘿，把他們身後的資源轉化成第一桶金又去趕更大的潮流去了吧！”
她不解：“老秦又不是高幹子弟？”
他說：“老秦不是自己要走，是不得不走，他們那個公司被收編了，人家肯定要派自己人掌管財權，他這個財務總監肯定要讓位，他那人那麼狂傲，不可能委曲求全就那麼混下去，人家也不會允許他混下去，與其等著被人趕走，不如自己主動走。”
她突然為大姐一家擔起心來，問：“那我大姐夫不受影響嗎？”
他說：“他那人比較圓滑，再說他一個會計主管只負責具體工作，應該不受影響。他極力主張老秦一直混到被辭退，可以領一大筆賠償金，他在那公司幹了快十年了，但我估計老秦抹不下面子，忍耐不到那個時候。”
她問：“那我大姐現在怎麼樣？”
他說：“他們那個公司估計也撐不了幾天了，哼，聽說在海南扔了五十多個億，全成了死賬、呆賬、爛賬，早沒什麼業務了，就留了你姐和一個出納在這兒配合律師打官司追債。不知道你姐在那兒還能混幾年？”嘆了口氣，忽然安慰她：“這都是好事，寶貝，別擔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機遇，他們風光過了，屬於我的時代已經來了。”
她笑：“他們是瘋狂過了，還是風光過了？”
他也笑：“我看都是。海南現在的房地產開發比他們當年理性多了，水平也高多了。哎，不過中國的事情，政策依賴性太強，也不好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笑：“怎麼突然消沉起來了？兔死狐悲嗎？我覺得挺好的，有前車之覆可供借鑑、警醒，讓你走得更穩更紮實！”
他“嗯”了一聲，說：“你是不是要給你爸打個電話？是不是還有很多電話要打？失聯了這麼久！”
她說：“嗯，等下就打。你也給家裡打個電話，代我問候爸媽他們。”
掛了電話，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撥通大姐夫家的座機，婷婷接電話，連喊帶叫，興奮極了：“小姨！你去哪兒啦？咋這麼久才打電話？我們都好著呢！姥爺也好著呢！你等下，我叫姥爺來接電話。”
父親的聲音顫顫巍巍的，能感受到情緒的波瀾，然而，能說什麼呢，只能不斷地說著各種“好”，最後總算說了一句：“你二姐回家了，在家開車，乾的挺好的。等天熱了我也回去，這兒的夏天熱死人了。”
她說：“行，到時你跟向東說，讓他幫你買機票。”
父親說：“不用他買，我自己有錢，我住在你姐姐這兒，工資一分錢都沒花。”
她聽到那邊傳來大姐的聲音：“誰用他買機票？你要回去我給你買機票送你回去。”
父親說：“電話費很貴吧？就這樣吧！不說了。”
聽大姐的聲音，氣壯如牛，應該過得還很好。她聽到磕磕啦啦的聲音，婷婷在那頭喊：“姥爺你咋把電話掛了？我還沒跟我小姨……”只聽“吱～”地一聲電話徹底結束通話了。
她發了會兒呆，撥通張伯伯家電話，郎阿姨接電話，聲音還是那麼健朗，她剛問候一聲：“郎阿姨過年好呀！”就聽出她的聲音，大聲喊著：“哎呀，小潘！我跟你張伯伯剛才還在說你，我們收到海南寄來的兩箱特產，向東，你愛人的名字是叫向東吧？是你讓他寄來的吧？你是不是也在海南？”
她笑：“那是他自己主動寄的，都沒跟我說，寄的什麼呀？合你們的意嗎？”
郎阿姨爽朗地笑：“我們還沒敢開啟，現在確認是你讓人寄來的可以打開了，有一箱像是海鮮。你還沒有講你在哪兒？我看這電話號碼怎麼不像是你的手機號碼，前面有兩個0？”
她笑：“郎阿姨，我現在蘇格蘭愛丁堡大學讀研究生，來了半年了。”
郎阿姨驚叫：“國際長途貴得很，我趕緊讓你張伯伯來跟你說兩句。”對著屋裡喊：“老張老張，快來，小潘打來的國際長途！”
張伯伯接電話，笑呵呵問：“小潘啊，過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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