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懶得動，也沒心情和誰聯絡，早早洗了、睡了，臥室外面一直有低低的說話聲，也不知公公什麼時候走的。
第二天早晨醒來天還沒完全亮，她也不開燈，輕手輕腳上了個廁所，回床上靜靜仰臥著想心事。向東蜷臥在她身旁，呼吸悠長平穩，睡的臉紅撲撲的，夢裡下意識伸手摸她，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他拉進懷裡，滿意地拱了拱，繼續眠熟。
直到她仰的十分辛苦，又不敢翻身側臥，她現在身子重，翻身動靜很大，怕擾醒向東，聽到外面有洗漱聲和廚房裡做飯的響動，悄悄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從衛生間出來，婆婆在廚房問：“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我聽到沖水聲，想起來，又沒聲音了，就又眯著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小聲問：“爸爸昨晚幾點走的？您睡得很晚吧？我想讓您多睡會兒，上了個廁所又回去躺著了，現在想上廁所必須馬上去。”
婆婆笑：“是這樣的，孩子把空間給擠佔了。我睡夠了，年紀大了，沒多少瞌睡。昨晚向東他爸跟他一直說到快十二點才走，向東怕招待所關門進不去，送他爸回去的，又怕你一個人睡不踏實，送完他爸又回來了。”
她驚愕：“那您不是很晚才睡？爸爸今天又不走，他倆啥話非要昨天一晚上說完？”
婆婆笑，一臉欣慰，說：“他們爺倆這輩子第一次像這樣好好說話，向東這三年變化很大，可能是他自己也快當爸爸的緣故？”
她笑，問：“說啥呢，爺倆？”想起向東高中住校，公公去看他，找出他的髒衣服拿到水房洗，被他趕走。
婆婆說：“啥都說，他爸問啥他說啥，以前他哪會好好回答他爸的問題？三言兩語兩人就不歡而散了。我都沒想到他還會去送他爸。”
想起當年那個擰著脖子拒絕父親送他進大學的渾小子，她也覺得既驚又喜。
婆婆說：“他爸爸這兩年老的厲害，背都有點駝了，頭髮也白了好多。”
她問：“是因為帶孩子太辛苦嗎？”
婆婆說：“不完全是。退休是一道坎，邁過這道坎，就老了，不得不服老，唉！”
她想婆婆這說的應該也是她自己，笑著勸解：“媽，您還年輕著呢！爸爸也不老，從後面看身手敏捷，像個小夥子。我爸是真的老了，我爸的老是斷崖式的，從我媽倒下那一刻，我爸在他自己心裡就轟然倒下了，在那之前他還可以揹著獵槍在山上追一天兔子，我媽還給了他六千塊錢買了一杆蘇聯走私進來的雙管制式獵槍呢！”
婆婆驚訝：“呀！真看不出來，你爸還能打獵、追兔子呢！你媽媽對你爸爸可真好！六千塊，要存幾年吧？不過，他們資格老，工資是不是高一些？”
她笑說：“我媽對我爸確實好，一直都特別好，我爸還沒平反，剛有點自由那年，我媽就肯花一百塊錢給他買一杆制式獵槍，那時我媽每月工資才八十二塊，好到她自己完全沒有存在感，一旦她不在了，我爸就沒了脊樑骨，從精神到物質。”
婆婆笑，說：“不能對男人太好，女人要適當地自私一點，男人本來就比女人自私，像長不大的孩子，需要人管著。”
婆媳倆默契地笑，又找回三年前的感覺。
婆婆把一碗紅糖荷包蛋放在餐桌上，讓她：“你餓了吧？先吃兩個荷包蛋墊一下，等下向東起來，他爸爸來了，再一起吃早餐。早餐用鴿子湯給你下一碗餛飩，可好？”
她問：“那你們吃啥？”
婆婆說：“昨晚鴿子湯正好剩了一碗，夠你一個人吃的，我煮了粥，再熱兩個饅頭，還有昨天的剩菜熱一熱，我們吃。”
她說：“我跟你們吃一樣的就行，您別專門給我包餛飩了。”
婆婆說：“包餛飩又不麻煩，很快的！你別管了，吃了這兩個荷包蛋再回床上躺一會兒，碗就放在這兒，我等下收。我把廚房門關上了，剁點兒肉餡兒。”
她回臥室，取出手提電腦，接上網線，先回同學的郵件，然後向表哥、WilliaDavid報平安，馬上收到回覆，他們還都沒睡呢。然後去補寫這幾天的寶寶媽媽日記。心想：“閒了這兩天，就已經惶惑不安，混日子肯定不適合我，必須做點什麼讓自己感覺有意義的事才好！”
忽然，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看自己，轉頭，只見向東躺床上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笑問：“你醒了？”
他得意地笑，說：“怎麼你第六感覺這麼好？我才剛看了你一會兒，就被你發現了。”
她笑：“你更靈敏，夢裡都還伸手要抓住我呢！”轉過身，問他：“睡夠了沒？還睡不？不睡就起來吧！咱媽估計做好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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