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你，還想在畜牧廳幹下去？還想去草原上保護生態環境？那咱娃咋辦？不成沒孃的孩子了。”咧嘴偽裝出一個笑容，卻掩飾不住心底的緊張。
她笑著說：“帶上娃呀！他/她長大就是人猿泰山。”
他問：“那我咋辦？”聲音微微發抖，握著她手的指尖緊張到發涼。
她用力反握他的手，說：“我沒什麼一定的想法，只是想做一個有準備的人，任它東南西北風。”
他“嗯”了一聲，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搖搖他的手，問：“今天跟他們仨聊了一天，有什麼收穫？”
他興奮起來，說：“收穫很大。關於股份制、關於上市，他們各有各的專長！沒想到賈局長和王行長專業知識那麼精湛，要中國的官員都像他們這樣，這國家就有希望了。你知道嗎？他倆好像都是單身，賈局可能結過婚離了，有個女兒跟了他前妻，可能已經成年了，在國外讀書；王行長到現在沒結婚，連女朋友都沒有，我聽著像是初戀失意，具體沒敢問。董總更敢想，他想在他公司的中高層搞全員持股，說國外很多百年老店的企業都這樣做，還說社會主義國家的國有企業本來財富就該屬於全體國民。”
她笑：“感覺斷子絕孫不是詛咒，而是一個人絕對優秀的保證。你發現沒？咱們認識的優秀的人都是單身，歷史上很多優秀的人也都是單身，反而那些沒什麼好基因的人熱衷於傳宗接代，好像他們身上有啥好東西不傳下去多可惜似的。”
他假裝愕然：“你是拐著彎在罵我嗎？”
她說：“你不是吧？你不是想要個女兒？”
他說：“你還是學生物的，女兒不也一樣傳遞遺傳資訊？”
她笑：“罵你不是連我自己一起罵了？唉，我覺得跟他們比咱們就是普通人吧？咱不必那麼優秀，你說呢？咱就做普普通通的飲食男女，有熱熱乎乎的小日子過就行，你說呢？”
他說：“那當然好！可你說的是真心話嗎？我咋覺得你前後矛盾呢！”
她笑：“這就對了，生活中處處都是矛盾，我要言之鑿鑿才大言不慚呢！”
他拉住她，說：“走差不多了，咱回去吧！你明早還要去廳裡，你要提那麼一大袋子東西，我送你過去吧？送到樓門口我就走，你自己提進去？”
她想了想，笑著說：“好吧，謝謝你！那你也得起早，我想按上班時間到辦公室。”
他說：“不用那麼早，你九點到就可以了，你說呢？你也可以多睡會兒。”
她笑，說：“好，聽你的。星期一，領導們九點開例會，我正好把帶的巧克力給處裡同事發一發。”
第二天，九點過，她提著一個大紙袋出現在草原處門口，發現留在辦公室的大多是老面孔，她的辦公桌早被人佔了，門口有張桌子空著，像虛位以待？
老同事們看見她很熱情，她一邊回答同事們的問話，一邊把東西放在處長對面的客椅上，拿出裡面的糖果、巧克力分給每個人，又在處長桌上顯眼的位置放了一大盒巧克力。
同事們很快各忙各事，等待處長回來的時間她坐在門口的舊木沙發椅上，把報架上的《人民日報》、《光明日報》、《參考訊息》和《G省日報》、《J市晚報》都認真瀏覽了一遍。
十點左右，一箇中年胖男人端著杯子拿著材料走進來，往放著“廖昌輝處長”的桌牌的辦公桌後面走，她連忙跟過去。
廖處長在桌前站住，指著桌上和客椅上的東西問：“這誰放在這兒的？”
旁邊的秘書小何趕緊站起身，指著她，一時不知如何稱呼，她趕緊走上前，笑著說：“您好，廖處長！我是潘雪。兩年前受亞行技援專案資助，從咱們處出去，到英國愛丁堡大學接受草原物種多樣性培訓，現培訓結束，特向您報到！”
廖處長轉身，“哦、哦“兩聲，放下手裡的東西，指著客椅說：“坐、坐，你坐！哪天回來的？”
她答：“上週末到的。”
廖處長說：“我知道處裡有人在國外接受培訓，就是你呀！那怎麼，這是懷孕了吧？拿到學位了嗎？”
她從包裡取出學位證書遞給廖處長，說：“幸好，不辱使命。去年八月，我愛人過去探親，他回來後，我意外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倆結婚的時候都快三十了，一直分居兩地，到今年六月結婚滿三年，這孩子也算來的恰逢其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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