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華哥，到哪兒啦？大夥兒都在‘御膳房·清華居’等你呢！”
剛坐進車裡，孫偉華的手機便震了一下，螢幕上是小妹梁小冰發來的訊息。
“老王，去御膳房。”
“得嘞，孫總。”
車子啟動，窗外街景飛速倒退。
他目光有些失神，日子過得真快啊，快得讓人猝不及防，媽媽竟已經七十歲了。
人人都說幼年懵懂，往事隨風。
可他不一樣，三歲以前的忘了，但之後的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奶奶連篇累牘的咒罵聲裡，他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也知道了那個女人的存在。
大概是被罵怕了，那個女人終究是拋下他和父親走了。
奶奶總在他耳邊絮叨，試圖將所有罪責都釘在那個缺席的女人身上。
然而，她太吵了，吵得人心煩。
他從未見過那個女人，又哪來的恨意？
況且，父親早跟他交過底：
當年媽媽的出走，實屬被逼無奈。
那個家就像一座圍城，奶奶總能在夫妻倆私語時幽靈般閃現，也能在夜半敲門如擂鼓。
父親說了，他奶奶不怎麼正常，可能是自己過得苦就見不得別人好。
可家裡其他孩子都有母媽媽，就他沒有，他也是羨慕的。
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六二年春。
那時候極度的飢餓佔據了全部心智，活下去成了每天唯一的念想，關於母親的那些紛擾念頭，早就被生理本能擠出了腦海。
然而，當你不再掛念，她卻來了。
她就像一道劈開烏雲的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灰暗的生命。
她帶他走出閉塞的小村，踏入了繁華的城鎮。
在這裡，世界豁然開朗。
他第一次泡進熱氣騰騰的澡堂。
第一次被師傅拿著澡巾反覆打磨，直到皮膚髮紅。
他第一次穿上沒有補丁的新衣服。
第一次品嚐到純粹的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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