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垂著眼眸，語聲清淡，帶著一絲釋然：
“父皇，我能走到今日，說到底，還要多謝您。”
龍床之上，聖上氣息微弱，心神早己瀕臨潰散。
諸位皇子盡數殞命，就連宗室之中適齡、有能力爭權的子弟，也盡數被趙文君清剿。
餘下那些年幼無知的孩童，也被悄無聲息地幽禁在無人知曉的隱秘之地。
這些時日，他日日困於床榻，夜夜捫心自問，近乎懷疑人生。
他始終想不通，自己素來看似溫順的女兒，究竟是何時一步步籌謀、步步壯大，長成了這般殺伐果斷、掌控天下的模樣。
趙文君放下手中的藥碗，嘴角漾起一抹淡笑，繼續慢悠悠的道：
“若非父皇要將我嫁給曹粵安，讓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看似高高在上的公主，也猶如市場的豬狗一樣，任由宰割。
我也不會徹底覺悟，也意識不到權力的美妙。
在鳳藻宮和勤政殿外跪著求你們的時候，我就發下宏願，總有一天我要將所有能左右我生命的人踩在腳底下。
父皇，你看，我多貼心。
你既然不願弟弟們坐上皇位，那我就幫你殺掉他們。”
聖上積壓多日的悲憤與絕望徹底繃不住了，胸中氣血翻湧，幾乎要嘔出鮮血。
他一生忌憚諸子爭儲、覬覦皇權，縱使動怒至極，最嚴苛的懲處也不過斥責打罵、貶黜幽禁，從未想過要親手斷絕骨肉血脈。
可他親手養大的女兒，竟這般冷血決絕，將他所有皇子子嗣一一屠戮。
她這一場殺伐，是生生讓他皇家絕嗣！
“你當真以為，殺光所有皇子，天下臣民便會容你、奉你登臨九五之位？”
這淡淡嘲弄的語氣，聽的趙文君很不爽，原本平和的語調驟然冷徹刺骨。
“天下人？哈哈，父皇，你從來代表不了天下人。
對於普天的老百姓而言，他們根本不會在乎誰是皇帝。
他們所求不過溫飽無憂、老有所依、安居樂業。
誰能讓他們衣食豐足、歲歲安寧，他們便感念誰的恩德，為誰稱頌。
真正不願容我、百般阻撓的，從來不是黎民蒼生，只是那些利益受損的宗室宗親、盤踞朝野的百年世家。
還有那些迂腐酸儒，滿口禮法道義，究其根本，不過是死守男權正統，維護自身既得利益罷了。
從始至終，沒有人想著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他們不過是一群貪戀權位、自私苟且的國賊祿鬼！”
不待聖上開口辯駁，趙文君便再度出聲：
“世人皆說，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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