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坐在凌霄寶殿的龍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扶手,目光落在階下侍立的仙官身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近來天后的勢力愈發膨脹,鳥族裡的仙將把持著南天門外半數兵權,連議事時都敢明裡暗裡與他分庭抗禮。
他想起當年為了制衡天后,才定下潤玉與水神洛霖之女的婚約——洛霖執掌水族,勢力盤根錯節,讓潤玉攀附這層關係,既能借水族之力牽制天后,又因水神與天界向來不算親近,不至於讓潤玉背後的勢力太過龐大,這本是一步精妙的棋。
可如今,水神與風神臨秀成婚千年,竟連個子嗣都沒有。那樁婚約,漸漸成了空談。
天帝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掃過殿外繚繞的雲霧,忽然想起那個在洛湘府的那個孩子——錦覓。
聽說那孩子是梓芬的女兒,眉眼間竟與先花神有七八分相似,怯生生的樣子,透著股純淨的靈氣。
“若是……把那孽種認作水神長女呢?”一個念頭悄然冒了出來。
只要讓錦覓頂著水神之女的名頭,那樁婚約便能繼續作數。
潤玉有了水族撐腰,對付天后便多了幾分底氣。
這樣自己的兩個兒子又能平衡起來。
而錦覓本就是梓芬的女兒,讓她嫁入天界,也算是了卻當年一段因果……
可念頭剛起,就被另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忘不了初見梓芬時的驚豔,忘不了她在桃花樹下回眸一笑的模樣。那份心思,藏在心底萬年,從未散去。
如今看到錦覓那張酷似梓芬的臉,竟生出一種荒謬的渴望——若是這孩子能留在身邊,成為他的天妃,日日看著那張臉,是不是也算一種慰藉?
“荒唐!”天帝在心裡低斥自己,指尖猛地收緊,龍椅的扶手被捏出一道淺痕。
那孩子是梓芬與洛霖的女兒,是天界的“孽種”,豈能入宮為妃?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可……那張臉,實在太像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交替閃過梓芬的笑靨,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撓著,又癢又躁。
認作水神長女,能穩住大局,卻要將她推給潤玉;
留在身邊,圓了自己多年的念想,卻會壞了算計,甚至可能引來三界非議。
更甚至留在自己的身邊,天后肯定會動手,自己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引天后動手?
天帝睜開眼,眸色深沉如淵。
殿外的風捲起幾片雲絮,撞在殿柱上,無聲散開,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心思。
“來人。”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臣在。”太白金星連忙出列。
天帝沉默片刻,終究壓下了那點荒唐的念頭,沉聲道:“去洛湘府看看,水神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