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封的寒潭深處,正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碎裂,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皇宮的風暴。
潤玉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偏殿的床榻上。
帳頂的流蘇垂落,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股熟悉的、蘇婉常用的薰香氣息。
可這香氣如今聞來,只讓他心口更堵,像被浸了水的棉絮裹著,透不過氣。
“殿下,您醒了?”守在床邊的老太監見他睜眼,慌忙要去叫太醫,卻被潤玉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節泛白,老太監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作聲。潤玉看著帳頂的纏枝蓮紋,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二皇子……走了?”
“回殿下,二皇子見您暈過去,早就帶著人跑了,還說……還說您是裝的。”老太監的聲音越來越低,生怕觸怒了他。
潤玉緩緩鬆開手,指尖冰涼。
他閉上眼,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二皇子那句“天煞孤星”,還有明軒沉入水底時那隻漂在水面的虎頭鞋,蘇婉臨終前那滴砸在他手背上的淚。
心口的腥甜還沒散去,那股恨意卻像藤蔓,從五臟六腑裡瘋長出來,纏得他骨頭縫都在疼。
他以為隱忍就能換太平,以為退讓就能護得住妻兒。可到頭來,他守著的那點念想,被人像踩碎螻蟻一樣,碾得粉碎。
“水……”他低聲說。
老太監趕緊倒了杯溫水,喂他喝下。溫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血氣。
潤玉撐著身子坐起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寒夜裡淬了冰的星。
“去,把我書架第三層的那本《刑律》取來。”
老太監愣了一下,還是依言取來。那本書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顯然是常被翻閱的。
潤玉翻開書,指尖劃過那些關於“謀逆”“構陷”的條目,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他以前總覺得,這些陰狠的東西,離自己很遠。可現在才明白,在這皇宮裡,善良和退讓,從來都是取死之道。
“從今日起,給我散出去訊息”潤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他們,我要查六年前蘇婉安胎時的燕窩,查明軒出事那天蓮池邊的所有侍衛和宮人,查……所有和我妻兒之死有關的蛛絲馬跡。”
老太監嚇得腿一軟:“殿下,那可是貴妃娘娘……”
“貴妃又如何?”潤玉抬眼,目光像刀,“就算是天皇老子,害了我的妻兒,我也得讓他償命。”
他把《刑律》合上,放在床頭。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蘇婉常說,雪化了就是春天。可他的春天,已經隨著妻兒的離去,永遠埋在了那場大雪裡。
接下來的日子,潤玉像變了個人。他不再沉默寡言,也不再對二皇子的挑釁視而不見。
朝堂上,他引經據典,條理清晰地駁斥二皇子提出的那些荒唐政令;
私下裡,他讓人悄悄聯絡那些被貴妃打壓過的朝臣,不動聲色地織起一張網。
有人說,大殿下是瘋了,被妻兒的死逼得失了心智。
只有潤玉自己知道,他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