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峪晦暗的目光更深沉了幾分。
他不過與燕回說了句話,不疼不癢,又傷不著人,她就這般急於替燕回辯解?
“姜夫人,別忘了你的身份。”顧峪按著腰間蹀躞帶,攥緊了刀柄,望著女郎提醒。
姜姮不接他的目光,淡漠道:“我自然記得自己身份,這才請蕭使備車,送我至慈雲庵持齋禮佛,超度亡夫。”
顧峪深蹙眉,聽那“亡夫”二字,格外刺耳。
“你哪兒都不準去。”顧峪就這般無所顧忌,直截了當地命令道。
“衛國公,你有何資格限制歸義夫人的去處?”燕回雖也不想女郎撇開自己去慈雲庵,但更看不慣顧峪居高臨下、說一不二的樣子。
姜姮也義正詞嚴道:“衛國公,我是歸義夫人,不是你的囚徒。”
她和燕回並肩站在一處,又像那夜在獄中一般,同氣連枝,一致對外。
而顧峪就是那個外人。
她這是第幾次,和燕回沆瀣一氣,反抗他、敵對他了?
誰給她的膽子?她這個笨女人,果真以為燕回能當她的靠山麼?一個亡了國的使者,最終只有兩條路,要麼降,要麼死,哪一條能風光?她還真動了心思跟著燕回踏上一個生死未卜的前程麼?
既如此,他成全她,就讓她看看,跟著燕回做這個歸義夫人,是什麼下場。
“姜夫人剛剛出獄,身子虛弱,慈雲庵修道之所,粗茶淡飯,不養人,還是在此好吃好喝養著吧,莫叫人說我朝苛待一個孀婦。”
顧峪冷聲說罷,沒有給女郎反駁的機會,直接看向燕回,拿出一副說正事的肅色,“秦王命我來請蕭使府中一敘。”
他搬出這個藉口,燕回自不能再辭,只能隨他一起出了房門,正好碰見店家來給姜姮送早食。
飯食配置與他昨夜為姜姮準備的晚食一模一樣,只那薄如紙的青州煎餅比昨夜多出一倍。
燕回今日尚未吩咐早食之事,那這早食自然就是旁人安排的。
其他的倒不罕見,唯有這青州煎餅,官驛原是沒有的,需差人另買,誰還會知道姜姮喜歡吃這個?
難道是顧峪?他怎麼會安排了和他昨夜一模一樣的飯食?
是巧合?還是……
燕迴轉目去看顧峪,隱約覺得他唇角勾了絲挑釁的冷笑。
在燕回咬牙切齒的目光裡,顧峪施施然掏出一錠碎銀放在店家託著的食案上,就是要燕回知道,早食就是他安排的。
“謝貴主賞賜。”店家眉開眼笑,放下早食,揣著銀子笑呵呵走了。
燕回沒有說破,溫聲囑咐女郎好生用飯,和顧峪一道離了官驛。
“衛國公,一道飯食,也要抄別人的心思麼?”燕回猜想他昨夜必然來過,故意試探地說。
顧峪巴不得燕回識破自己昨夜在哪裡,自然不會隱瞞,反而添油加醋:“她昨夜太過疲累,與我說,那些煎餅不夠吃。”
燕回不語,翻身上馬,手中的馬韁不知不覺勒緊了,痛得馬兒仰頭嘶鳴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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