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死水之中。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以及……貪婪。
裴仁基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李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躬身下拜:“臣……謝魏公隆恩!”
“嗯。”李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用翟讓的血肉和權位,來餵飽這群餓狼。只要他們吃了這塊肉,就等於和他站在了同一條船上,再也下不去了。
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名將領,鄭頲。
“鄭將軍,翟弘所部的兵馬,就交給你了。”
“還有王儒信留下的那些產業,房先生,你派人去清點一下,分給今日在座的諸位功臣!”
李密一個接一個地點著名,將翟讓一黨留下的權力、兵馬、財富,像撒糖果一樣,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殿裡的氣氛,終於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漸漸被一陣壓抑的、興奮的喘息聲所取代。一些將領的眼睛,開始發亮,他們看著李密,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懼,還多了一絲狂熱。
他們開始意識到,大龍頭死了,對他們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這意味著,權力的真空出現了。
這意味著,他們有機會,爬到更高的位置,得到更多的好處。
李密看著這幅眾生相,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稍稍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兄弟情義,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正準備繼續開口,用更大的封賞來徹底點燃這群人的慾望,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那個最偏僻的角落。
那個楊辰剛剛坐過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案几上,茶壺和茶杯擺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與周圍的狼藉形成了強烈的,近乎刺眼的對比。
一股無名之火,猛地從李密的心底竄了上來。
他忽然想起來,單雄信走了,徐世積走了,那些瓦崗的舊部走了,就連那個一直置身事外的楊辰,也走了。
他用翟讓的屍骨,收買了這些新貴。
可瓦崗真正的精銳和核心,卻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流失了。
更讓他感到憤怒的是,楊辰的離去。
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就像一個真正的局外人。他靜靜地來,靜靜地看,然後靜靜地走。他沒有沾染上一絲血腥,卻彷彿帶走了這場盛宴裡,最精華的部分。
他留下來的這個乾淨整潔的角落,就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在告訴李密:你殺得血流成河,不過是在為我打掃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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