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陣型,沒有戰術,甚至沒有統一的旗幟。
李密將他最後的數萬兵馬,連同營中所有的非戰鬥人員,擰成了一股巨大的,混亂的,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洪流。
他自己換上了一身最厚重的鎧甲,騎上了最神駿的戰馬。他沒有戴頭盔,任由亂髮在風中狂舞。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他這張瘋狂的臉。
他要讓李世民,讓楊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記住這張臉。
……
洛陽,南城門樓。
“主公,李唐大軍前鋒已至城下五里!”
一名斥候飛奔上城樓,帶來的訊息讓城頭凝重的氣氛又增添了幾分肅殺。
徐茂公手扶著冰冷的垛口,眺望著遠方。那片土黃色的煙塵已經近在眼前,隱約可以看見無數黑點在煙塵中攢動,那是李唐大軍的先鋒騎兵。他們沒有立刻展開攻擊,而是在五里外停了下來,散開陣型,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城樓下,那綿延數里的“茶攤”,在蕭瑟的秋風中顯得格外滑稽。大桶裡的熱水已經漸漸變涼,粗陶茶碗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長孫無垢的玉手,緊緊攥著城牆的磚石,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看著遠方那片熟悉的旗幟,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有些喘不過氣。
楊辰卻依舊氣定神閒。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從身旁的親衛手裡接過一隻烤得焦黃的紅薯,慢條斯理地剝著皮。
“軍師,你看。”楊辰吹了吹滾燙的紅薯,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說道,“李世民這人,還是沉得住氣的。換做旁人,看到咱們這陣仗,怕是早就氣得下令攻城了。”
徐茂公苦笑一聲:“主公,他不是沉得住氣,他是在等。等他的主力大軍全部抵達,形成合圍之勢。他要一戰而定,不給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可未必。”楊辰搖了搖頭,將一塊紅薯遞到長孫無垢嘴邊。
長孫無垢一愣,俏臉微紅,下意識地張開小嘴,將紅薯吃了進去。香甜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她心頭不少寒意。
楊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他想等,可有人,怕是等不及了。”
他的話音剛落,西邊的官道上,又有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狂奔而來。
那名斥候甚至來不及跑上城樓,就在城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報——!緊急軍情!”
“偃師……偃師瓦崗大軍,全軍出動!”
“李密……李密親率所有殘部,正朝著李唐大軍的後陣……發起了決死衝鋒!”
這聲嘶吼,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雷。
城樓上,所有人,包括一直鎮定自若的徐茂公,臉色都為之一變。
李密?
他不是被李世民當成空氣,困死在偃師了嗎?
他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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