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他給這場風波,定下了一個基調:這是“新生事物”與“舊有利益”的衝突,是有人想借機攻擊“實學”,最終目的,是破壞皇帝的“長生大計”。
如此一來,他便先入為主地,在嘉靖皇帝心中,建立起了一道防火牆。
將來,無論嚴黨如何添油加醋地攻訐,在嘉靖皇帝聽來,都只會印證蘇明理今日的“預言”,只會覺得,是“小人”在作祟。
嘉靖皇帝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凡是,與他“長生”沾邊的事,他都看得比天還大。
“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他緩緩說道,“一群目光短淺的蠹蟲,也敢阻撓國之利器?真是可笑。”
他看向一旁的黃錦,吩咐道:“傳朕口諭給內閣和都察院。就說,清河縣乃‘實學’試點之地,蘇先生之弟子劉明宇,在那裡所行之事,皆是奉了朕的旨意。若有地方官員,膽敢橫加阻撓,或是有御史言官,聞風奏事,捕風捉影,一律……以‘非議君上’論處!”
“奴婢……遵旨!”黃錦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非議君上”,這四個字的分量,比蘇明德在府裡說的“窺伺禁苑”,還要重上十倍!
這等於,嘉靖皇帝親自,為清河縣那塊小小的“實學試驗田”,撐開了一把巨大無比的,無人敢觸碰的保護傘!
蘇明理心中那塊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不僅在和時間賽跑,他還直接,更改了比賽的規則。
遠方的信,是解決問題的“術”。
而身邊這步棋,才是真正確保萬無一失的,“道”。
內閣,文淵閣。
當黃錦捏著嗓子,將嘉靖皇帝的這道口諭傳達下來時,嚴嵩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嚴世蕃,臉色鐵青,袖中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昨天,他剛剛收到從冀州按察使司遞上來的密報,詳細描述了清河縣因為八錠紡車而引發的民亂。他正準備以此為彈藥,聯合幾名御史,給蘇明理來一次致命的輿論狙擊。
他連奏疏的腹稿,都已經寫好了。
標題就叫——《論蘇氏妖術亂政,致民不聊生疏》。
可現在,皇帝的一道口諭,如同一座大山,將他所有的計劃,都壓成了齏粉。
再上這道奏疏,就不是彈劾蘇明理,而是“非議君上”,是公然和皇帝作對!
他怎麼也想不通,蘇明理身在西苑深宮,是如何能料敵於先,精準地堵死了自己所有的後路?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比那更難受。是他還沒來得及出拳,對方就已經預判了他的動作,並提前在他的拳路上,立了一塊燒紅的鐵板。
“父親……”嚴世蕃不甘地看向嚴嵩。
嚴嵩緩緩睜開眼,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揮了揮手,示意黃錦可以退下了。
然後,他才看著自己的兒子,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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