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日限量二十本,便能讓那些沒買到的人,心中始終存著一份念想,一份渴望。他們會日日來,時時談論。如此一來,《集註》的熱度,便能源源不斷地維持下去。這,便是‘養’。”
蘇明理看著兄長,繼續說道:“而且,我寫這本《集註》,本意並非只為了賺錢。大哥,你要記住,‘致知堂’賣的,不應僅僅是書,更應該是一種‘資格’。”
“日後,我們要以此為根基,開辦學社,舉辦文會。到了那時,一本《集註》,便是進入我們這個圈子的門檻。”
蘇明德聽得是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最核心的一點——二弟的眼光,看得比他遠太多了。
他不再質疑,重重地點頭道:“好!都聽二郎的!”
“另外,”蘇明理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明日,你派個可靠的人,將這封信和一百兩銀票,一併送到州府文寶齋的錢掌櫃手上。”
“一百兩?”蘇明德一驚,“咱們的契約裡,可沒說要多給這麼多。”
“錢掌櫃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蘇明理微微一笑,“《集註》的火爆,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私下裡翻刻盜印,是遲早的事。”
“這一百兩,不是給他的工錢,而是買他的忠心。讓他明白,跟著我們,有肉吃。若是起了別的心思,那便什麼都沒有。”
“同時,信裡我也請他,利用文寶齋在冀州府各縣的渠道,幫我們鋪貨。咱們的目光,不能只盯著一個小小的清河縣。”
一番話,說得蘇明德心悅誠服,冷汗涔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利潤,卻忽略了背後潛藏的巨大風險和更廣闊的市場。
他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弟弟,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敬佩。
與蘇家的喜氣洋洋截然相反,王家大宅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王員外枯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彷彿蒼老了十歲,眼中佈滿了血絲,但那份昨日的頹敗與絕望,卻被一種決斷後的平靜所取代。
他喚來管家,用沙啞的聲音吩咐道:“備上一份厚禮。就說……我王某,要去蘇府,登門拜訪,賠禮請罪。”
“老爺,這……萬萬不可啊!”老管家大驚失色,“您是前輩,他蘇大山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就算他兒子中了小三元,您也不必……”
“住口!”王員外厲聲喝道,“你懂什麼!”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清醒:“我昨日想了一夜,終於想明白了。我錯,就錯在,始終將那蘇明理,當成一個八歲的孩童看待。”
“他不是孩童,他是個妖孽!是個一步三算,走一步看十步的怪物!”
“土地投獻,看似仁義,實則是一招‘固本’之棋,將整個蘇氏宗族,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繩索。我們學他,只學到了皮毛,以為讓利於族人便可收買人心,卻不知,人心所向,看的不是誰讓的利多,而是誰的拳頭硬,誰的靠山穩!”
“如今致知堂一開,這本《集註》一齣,便是他第二步‘揚名’的棋。他要做的,不是一個書商,而是整個清河縣讀書人的‘宗師’!他要掌控的,是科舉的命脈!你說,這等人物,是我能得罪得起的嗎?”
老管家聽得冷汗直流,不敢再多言。
“之前,我處處與他作對,是他羽翼未豐,懶得與我計較。如今,他大勢已成,若再不知進退,錢秉義的今天,就是我王家的明天!”王員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所以,我今日前去,不是丟人。是去‘止損’,是去求一條活路。”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恢復了平日裡員外的體面,“去吧,禮物要厚,姿態要低。我要讓整個清河縣的人都看到,我王某,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