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島嶼的雨比城寨的溫柔，卻更纏人。
信一坐在窗邊，看著雨水打溼露臺的欄杆。背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但雷洛沒鬆口放他走，反而加派了兩個保鏢守在門口，像看管珍稀動物。
門被推開時，他沒回頭。雷洛穿著件杏色旗袍，手裡捧著個木盒走進來，旗袍開叉處露出的小腿沾了點雨珠，像剛從畫裡走出來。
“給你的。”她把木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信一掀開盒蓋，裡面是把短刀，刀身纏著黑色繩結，刀柄刻著簡單的紋路，是他以前常用的那把。他猛地抬頭：“你從哪弄來的？”
“城寨裡你的住處啊。”雷洛笑得輕描淡寫，“我讓人去收拾東西時看見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信一的手攥緊了刀柄。收拾東西？她根本就是篤定他回不去了。他把刀扔回盒裡：“我不需要。”
“怎麼會不需要呢？”雷洛蹲在他面前，仰頭看他，眼神像雨霧裡的鉤子，“等我們回了城寨，說不定還用得上它……對付我爹，或者對付龍捲風。”
信一的呼吸一窒：“你到底想對他們做什麼？”
“不是我想做什麼，是他們逼我的。”雷洛伸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我爹想毀了城寨，龍捲風想護著城寨，他們早晚要打起來。我只是想……讓最後站著的人，是你而已。”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信一卻覺得像被火燙了一樣，猛地偏開臉。他忽然想起龍捲風說的“江湖險惡”，原來最險的不是刀槍，是眼前這張笑著的臉。
“我不會幫你。”他說。
“沒關係。”雷洛站起身，走到露臺邊，望著遠處的海，“我可以等。等你想通了，或者……等他們都沒力氣再鬥了。”
她從旗袍口袋裡摸出個小巧的收音機，調到某個頻率。滋滋的雜音裡，傳來個沙啞的聲音：“……雷老虎昨夜突襲聯和幫碼頭，雙方火併，死傷慘重……”
信一猛地站起來：“你爹動手了？”
“是啊。”雷洛關掉收音機，轉過身，臉上帶著種近乎殘忍的笑意，“我告訴爹，刀疤強偷偷運了批軍火藏在碼頭，想聯合龍捲風對付他。你看，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打起來。”
信一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雷洛根本不是在攪局，她是在親手撕碎所有人的生路。
“瘋子。”他低聲罵道。
“或許吧。”雷洛不惱，反而笑得更甜了，“但只有瘋子，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信一，你想要什麼？安穩？我可以給你。城寨？我也可以給你。只要你點頭。”
信一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他想起小時候在城寨的巷子裡奔跑，想起龍捲風把他護在身後擋刀，想起那些跟弟兄們喝酒吹牛的夜晚。那些日子雖然窮，雖然險，卻比現在這精緻的囚籠真實得多。
“我要你放我回去。”他說。
雷洛臉上的笑容淡了：“我說過，不可能。”
“那我們就耗著。”信一重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我倒要看看，你能困我多久。”
雷洛的眼神冷了下來，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他：“信一，別逼我。我不想對你用強的。”
門關上的瞬間，信一拿起桌上的短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刀鋒很薄，貼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他不會讓雷洛得逞的。絕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