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城市像座懸浮的玻璃堡壘，入口處的電子屏迴圈播放著宣傳畫面：戴著頭盔的玩家在中世紀城堡裡揮劍，在下著櫻花雨的街道上奔跑，每個場景都逼真得彷彿能伸手觸控。接待他們的是個穿銀灰色西裝的男人，胸牌上寫著“加藤”，笑容公式化得像複製貼上的程式碼：“卡蓮大人正在除錯最終程式，我帶各位體驗最新的‘記憶迴廊’。”
野瑞立刻被吸引，拉著林晚星鑽進體驗艙。頭盔戴上的瞬間，視野突然被純白吞噬。等畫面清晰時，他們站在野瑞小時候的房間裡，牆上貼著迪迦的海報，書桌上放著沒拼完的機器人模型。“哇！連我五歲時掉的第一顆牙都有！”野瑞撿起地上的乳牙模型，眼睛瞪得溜圓。
林晚星卻皺起眉。牆角的時鐘指標停在三點十七分，窗外的天空永遠是淡藍色，這不是記憶的復刻，更像個被設定好的牢籠。她剛想摘下頭盔，周圍的場景突然扭曲，野瑞的身影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閃爍了幾下，消失了。
“野瑞？”林晚星轉身時，純白再次襲來。等她落地，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程式碼海洋裡，無數綠色字元像瀑布般從頭頂墜落。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林小姐。”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身後響起，轉身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坐在程式碼堆成的王座上，眼睛是純粹的電子藍，“我是卡蓮，你很特別。”
林晚星望著卡蓮那雙沒有虹膜的電子眼，喉間發緊：“你偷看了我的記憶？”
卡蓮從程式碼王座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流動的字元上，像踩在柔軟的地毯。
她繞著林晚星轉了一圈，電子眼閃爍著好奇的光：“三千萬年的記憶，像一本永遠讀不完的書。”
她突然抬手，旁邊的程式碼瞬間組成一面光屏，上面浮現出超古代的森林，林晚星正蹲在番茄藤旁，給迪迦遞漿果，和迪迦一起攜手散步，“你看，這裡的陽光和地球現在的波長不一樣，空氣裡的能量粒子濃度是現在的七倍……”
“這些和你無關。”
卡蓮卻像沒聽見，光屏上的畫面飛速切換：林晚星在江戶時代的花田種藍花，在上海的霞飛路踩著石板路買布料，在二戰後的廢墟里埋下第一顆“轉瞬”的種子……最後定格在她剛開“時光花房”的那天，她對著那棵老銀杏樹發呆，口袋裡的能量石微微發亮。
“你一直在等。”卡蓮的聲音突然低沉，“等一個可能不會回來的人，對嗎？就像我在等一個能看懂我程式碼的人。”
林晚星愣住了。她看著光屏上那個獨自走過漫長時光的自己，忽然明白卡蓮的陰冷不是惡意，是孤獨一種被資料和邏輯包裹，卻渴望被理解的孤獨，和她三千萬年的等待，竟有幾分相似。
“等待不是為了被看懂。”林晚星緩緩開口，掌心的傷口滲出一點血珠，滴在程式碼上，暈開金色的漣漪，“是為了守住那些不想忘記的東西。就像你寫程式碼，不是為了讓誰看懂，是為了創造你心裡的世界，對嗎?”
卡蓮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程式碼王座突然劇烈震動。她抬頭看向遠處，那裡的字元正在崩塌，是野瑞的反向程式起作用了。“他們不懂!”卡蓮突然尖叫，光屏上瞬間佈滿導彈瞄準城市的畫面，“人類只會破壞!我創造的世界才完美!”
話音剛落，程式碼海洋突然劇烈晃動。遠處傳來野瑞的喊聲，帶著電流的雜音，卻異常清晰：“卡蓮！我知道你能聽到！別讓那些導彈飛出去，你創造的世界，該由你自己守護啊！”
“守護……”她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卡蓮的電子眼閃爍了兩下，像是在解析這個詞。她忽然抬手，光屏上的畫面定格在能量塔崩塌的瞬間：超古代的天空被被光明覆蓋。迪迦的身影在光芒中淡化，林晚星跪在露露耶的廢墟里，“這裡的痛苦值是你三千萬年記憶裡最高的，”卡蓮的聲音毫無波瀾，“根據資料模型，重複體驗痛苦是低效行為，你應該刪除這段記憶。”
“有些痛不是負擔。三千萬年了，疤痕早該消失，卻像刻進了靈魂裡，“是用來提醒自己，曾經守護過什麼。”
“你的程式碼寫得很好。”林晚星輕聲說，掌心的能量石突然發燙，在程式碼海洋裡映出淡淡的金光，“但完美的世界，應該留個缺口給意外——就像記憶裡的遺憾，恰恰是最該記住的部分。”
卡蓮怔住了。她看著那片金光裡浮現出的畫面：野瑞在TPC基地熬夜寫程式時，總會多泡一杯熱可可；大古變身前，總會下意識摸一下口袋裡林晚星給的薄荷糖；就連她自己，在編寫“記憶迴廊”時，偷偷給每個場景加了0.1秒的延遲，因為覺得那樣更像人類回憶時的恍惚。
這些被她歸為“冗餘資料”的細節，此刻在金光裡閃閃發亮。
“原來……”卡蓮的電子眼漸漸染上暖意，不再是純粹的電子藍，“我早就寫了缺口。”
林晚星看著她眼裡的電子藍漸漸柔和，像摻了點暮色裡的霞光，忽然笑了：“你的世界，比你想的更溫暖。”
卡蓮沒說話，只是揮手調出一道光門。門後是遊戲城市的出口，能看到野瑞正踮著腳朝裡張望，電腦包上掛著的迪迦掛件晃來晃去。“這個給你。”她把一朵電子花塞進林晚星手裡，花瓣是流動的綠色程式碼，花心卻閃著暖黃的光，像藏了顆小太陽，“它會記住澆水的時間，就像……記住今天的事。”
穿過光門時，野瑞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腕，掌心全是汗：“林姐姐，嚇死我了！卡蓮突然切斷了所有攻擊指令，還把基地的防禦系統升級了！”他舉著電腦螢幕給她看，上面有行新彈出的程式碼：“冗餘資料已歸檔，命名為‘記憶’。
“林姐姐！卡蓮把導彈引去太空了！她……”
話音未落，天邊炸開一串絢爛的光點，像有人在宇宙裡放了場程式碼組成的煙花。林晚星抬頭望去，覺得那光芒很像記憶裡，超古代森林的螢火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