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台山區的秋來得早,剛入九月,漫山的樹木就染上了深淺不一的黃色,風一吹,枯葉便簌簌往下落,鋪滿了通往鄉鎮司法所的土路。祁同偉揹著簡單的行囊,踩著厚厚的落葉,一步步走向那個他即將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司法所就坐落在鄉鎮邊緣,是一棟破舊的兩層小樓,牆皮斑駁脫落,窗戶上的玻璃還有幾塊是用塑膠布糊著的。走進樓裡,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辦公室裡只有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破舊的椅子,還有一個老式的鐵皮櫃,簡陋得超出了祁同偉的想象。
“你就是祁同偉吧?”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他是司法所的老所長,姓李。
“李所長,您好。”祁同偉連忙上前打招呼。
“歡迎你來我們這裡工作。”李所長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淳樸,“條件是艱苦了點,但你放心,我們會盡量照顧你的。”
祁同偉點了點頭,心中卻五味雜陳。他原本以為,就算是在基層,也能施展自己的法律才華,可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司法所里加上他一共只有三個人,所長每天喝著濃茶看報紙,另一個幹事則忙著家裡的農活,根本無心工作。
祁同偉的宿舍就在司法所的二樓,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和一把椅子。晚上躺在床上,他能清晰地聽到窗外的風聲和老鼠跑過屋頂的聲音,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裡的工作遠比他想象中更加枯燥乏味。每天除了整理一些雜亂無章的檔案,就是調解村民之間雞毛蒜皮的糾紛。張家丟了雞,李家佔了地,王家夫妻吵了架,這些都是他的工作內容。他曾經在大學裡鑽研的法學理論,在這裡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有一次,兩個村民因為宅基地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動起了手。祁同偉聞訊趕去,試圖用法律知識調解,可村民們根本不聽他那一套,反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懂什麼?趕緊滾回去!”
看著村民們蠻不講理的模樣,祁同偉心中充滿了挫敗感。他想起了在漢東政法大學的日子,想起了和謝知寧一起探討學術的時光,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雄心壯志。可如今,他卻被困在這個偏遠的山區,每天處理著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過去,祁同偉的心情越來越低落。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懷疑自己的能力。難道他這輩子,就要這樣在這個窮鄉僻壤裡度過嗎?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會拿出謝知寧送給他的那支鋼筆,看著筆身上“堅守”兩個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拿出信紙,給謝知寧寫信,傾訴自己的苦悶和迷茫。
“知寧學姐,這裡的日子真的很難。我每天都在重複著枯燥的工作,感覺自己的才華被埋沒了。我真的很想回到漢東,回到你身邊……”
信寄出去後,祁同偉每天都在盼著回信。半個月後,他終於收到了謝知寧的信。信紙上的字跡依舊娟秀工整,字裡行間滿是鼓勵和牽掛。
“祁同學,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但請你不要放棄。巖台山區雖然偏遠,但那裡的村民也需要法律的保護。你的才華不會被埋沒,只要你堅守初心,努力工作,總有一天會得到認可。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看著謝知寧的信,祁同偉的眼中泛起了淚光。他知道,無論自己多麼艱難,謝知寧都會在遠方支援著他。他不能讓她失望,更不能讓自己失望。
從那以後,祁同偉開始改變心態。他不再抱怨工作的枯燥,而是認真對待每一件事情。他主動學習當地的方言,深入瞭解村民的生活習慣,耐心地為他們講解法律知識。他還利用業餘時間,整理了司法所的檔案,制定了一套規範的工作流程。
慢慢地,村民們開始接受這個外來的年輕人。他們有了矛盾,會主動來找祁同偉調解;遇到法律問題,也會向他諮詢。祁同偉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認可,所長也對他刮目相看。
可即便如此,祁同偉心中的不甘依舊存在。他渴望能有一個更大的舞臺,實現自己的法律夢想。他知道,想要離開這裡,就必須做出一番成績。
他開始關注當地的一些突出問題,試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村民們解決實際困難。他發現,當地很多孩子因為家庭貧困而輟學,於是他主動聯絡了一些公益組織,為孩子們爭取到了助學金。他還幫助村裡引進了一些農產品加工專案,帶動了村民們的收入。
祁同偉的努力,謝知寧都看在眼裡。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祁同偉寄去一些書籍和生活用品,還會在信中鼓勵他。兩人的書信往來,成為了彼此心中最溫暖的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