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涼,仁壽宮的銅鈴被吹得輕響,殿內薰香沉鬱,卻壓不住滿室沉肅。劉娥纏綿病榻多日,氣色愈發憔悴,躺臥在榻上,連抬手都顯費力。趙妙元聞訊連夜入宮,守在榻邊,親手為太后掖好被褥,眼眶泛紅:“母后,您再撐撐,太醫定會有法子。”
劉娥虛弱抬手,攥住她的手,聲音輕得發顫:“傻孩子,生老病死皆是定數,哀家無礙。”話剛落,便忍不住輕咳幾聲,氣息愈發急促。趙妙元忙遞過帕子,指尖撫過太后枯瘦的手背,心頭酸澀難忍,眼淚險些落下。
楊羨緊隨其後入宮,剛踏入殿門,見此情形,往日的痞氣盡數收斂,神情凝重。他雖不懂宮廷侍疾的繁瑣禮儀,卻半點不敢怠慢,默默走到一旁,見宮人端來藥碗,主動上前接過,小心翼翼吹涼,試了溫度才遞到榻邊,輕聲道:“母后,該吃藥了。”
劉娥抬眼瞧他,眼底閃過幾分訝異,往日只當他是紈絝子弟,今日見他這般細緻穩妥,竟比預想中靠譜得多,緩緩點頭,由宮人攙扶著喝下湯藥。楊羨立在一旁,見藥汁沾了太后唇角,又取來乾淨帕子,輕手輕腳拭去,動作笨拙卻格外輕柔。
此後幾日,楊羨便守在仁壽宮,事事親力親為。白日里,他跟著宮人學煎藥、備膳,火候拿捏不準便反覆試,手背被爐火燙出紅痕也不在意;夜裡,他守在殿外軟榻,太后稍有動靜,便立刻起身進去檢視,為太后掖被、遞水,熬得雙眼佈滿紅血絲,卻從不說累。
趙妙元白日侍疾,夜裡難免睏倦,楊羨便勸她歇會兒,自己替她守著,輕聲道:“公主,你身子要緊,這裡有我,不會出事。”趙妙元瞧著他眼底的疲憊,又看他笨拙卻周全的模樣,靠在一旁小憩,竟睡得格外安穩。
這日午後,劉娥精神稍好,靠在榻上閉目養神,楊羨坐在榻邊,輕輕為她捏著手腕,力道輕重適宜。劉娥緩緩睜眼,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輕聲開口:“楊羨,往日哀家總擔心你性子浮浪,委屈了妙元,如今瞧著,倒是哀家多慮了。”
楊羨手上動作一頓,躬身回話,語氣恭敬:“母后謬讚,照顧您與公主本就是我的本分,從前是我不懂事,如今定好好擔當,絕不辜負您與皇兄的信任,更不會委屈妙元。”
劉娥點頭,眼底滿是欣慰,緩緩道:“你能這般想,哀家便放心了。妙元性子烈,卻心軟,往後你多讓著她些,夫妻同心,日子方能安穩。”
“兒臣謹記母后教誨,定護好公主,好好待她。”
待劉娥閉目睡去,趙妙元和楊羨走到殿外,見他手背的燙痕尚未消退,眉峰微蹙:“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不疼?”
楊羨:“不疼,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只要母后能好些,公主安心,便值了。”
趙妙元看著他眼底的真誠,沒再冷言懟他,只從懷中取出藥膏,遞到他手中,淡淡道:“塗些藥膏,別留了疤。”楊羨接過藥膏,指尖觸到她的指尖,暖意蔓延開來,咧嘴一笑,乖乖點頭,當場便塗了起來。
劉娥瞧著兩人眉眼間的默契,又看楊羨連日來的悉心照料,對他徹底改觀,夜裡拉著趙禎的手,輕聲道:“官家,妙元嫁對人了,楊羨雖往日紈絝,卻有擔當、懂分寸,日後定會好好待妙元,哀家也能徹底放心了。”
趙禎點頭,目光望向殿外楊羨的身影,眼底滿是欣慰:“兒臣也瞧著他變了不少,能擔起責任,護妙元周全,便是好的。”
幾日後,劉娥病情漸緩,氣色日漸迴轉,能靠著軟墊坐半刻,殿內沉肅散去幾分暖意。楊羨依舊每日守在宮中,煎藥備膳從不懈怠,趙妙元也鬆了心神,夫妻二人輪替侍疾,默契愈發足。
這日晨起,劉娥精神大好,喚來兩人近身說話,指尖捻著佛珠,笑意溫和:“這些時日辛苦你們,哀家身子見好,多虧你們悉心照料。”說著看向楊羨,眼底滿是認可,“楊羨,你性子沉穩不少,有擔當、知冷暖,哀家便將妙元徹底託付於你,往後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負了這份心意。”
楊羨躬身叩首,語氣懇切:“兒臣謹記母后囑託,此生定護公主周全,事事以她為先,絕不敢懈怠。”
劉娥點頭,抬手讓兩人起身,吩咐宮人取來賞賜之物:“這對暖玉手鐲,賜給妙元,養身安神;另有錦緞百匹、珍稀藥材若干,賞予駙馬,既是嘉獎你侍疾盡心,也添些府中用度。”
趙妙元與楊羨謝過恩,接過賞賜,趙妙元指尖觸到溫潤手鐲,抬眼看向楊羨,眼底含著淺淡笑意。劉娥瞧著兩人模樣,愈發欣慰,又道:“日後公主府諸事,你們夫妻同心商議,楊羨雖無官職,卻是皇家駙馬,哀家會奏請官家,賞你些閒職俸祿,給你添幾分體面。”
楊羨連忙謝恩:“謝母后體恤,兒臣不求官職,只求能守著公主、便心滿意足。”
劉娥:“該有的體面不能少。”
待出宮回府,趙妙元看著楊羨手上的賞賜清單,淡淡道:“往後莫要再像從前那般,母后與皇兄這般看重你,需得好好爭氣。”
楊羨湊到她身邊,咧嘴笑:“都聽公主的,我定好好做事,不辜負母后與你的期許。”說著抬手,輕輕牽住她的手,見她沒掙脫,眼底愈發歡喜。
幾日後,趙禎下旨,賞楊羨從三品閒職——銀青光祿大夫,無需入朝當值,卻有俸祿加持,既給了皇家駙馬體面,也不束縛他府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