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宮子羽大步踏入角宮正廳時，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主位上的人。
“宮尚角，十日之期快到，你卻遲遲不查無名的下落，是不是根本就找不到，只想拿旁人頂罪？”
“我已查到，無名便是霧姬夫人。”
“你胡說！姨娘看著我長大，溫婉善良，怎麼可能是無鋒刺客？你分明是因為不滿長老院破例，故意打擊報復！”
“善良？”宮尚角冷笑一聲，抬手將一疊卷宗扔到他面前，“她二十年前潛入宮門，身份來歷全是偽造；月長老遇刺當晚，她聲稱在房內誦經，卻無一人能作證；就連先執刃的死，也與她脫不了干係。這些，你視而不見？”
宮子羽死死盯著卷宗上的字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舊強辯：“僅憑這些猜測就定她的罪？宮尚角，你不過是嫉妒我得到長老們的認可，嫉妒我能順利透過試煉！”
“羽公子，表哥並非針對你，只是霧姬夫人的疑點太多。”她走到宮子羽身邊，字字戳中要害：“你總說霧姬夫人善良，可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前無鋒突襲宮門，為何偏偏羽宮能全身而退？她身為羽宮的老人，又深得先執刃信任，若說她與此事無關，誰信？”
宮子羽看著葉霽華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心頭竟莫名一慌，可嘴上仍不服軟：“那又如何？這些都只是你們的推斷！沒有確鑿證據，我絕不會信！”
“證據？”宮尚角起身，一步步逼近他，周身的壓迫感讓宮子羽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日後，長老院議事，我會拿出讓你心服口服的證據。在此之前，你最好看好霧姬夫人，別讓她再鬧出什麼事端。”
說完，他不再看宮子羽，轉頭對葉霽華道：“霽華，我們走。”
葉霽華順從地跟上，路過宮子羽身邊時，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羽公子，別被表象矇蔽了雙眼，否則，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宮子羽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桌上的卷宗，只覺得心頭亂成一團麻。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出半分有力的理由，只能煩躁地帶著金繁回到了羽宮。
回到羽宮時，暮色已浸紅了簷角。宮子羽將自己關在書房，那些關於霧姬夫人偽造身份、無人作證的記錄，像針一樣扎進眼底。金繁守在門外，聽著屋內時而摔碎瓷盞的聲響，終究是忍不住輕聲勸：“執刃，霧姬夫人待你親如己出，可宮尚角素來謹慎，若沒有幾分把握，不會輕易斷言。”
“親如己出？”宮子羽猛地拉開門，眼底佈滿紅絲，“那十年前無鋒突襲，為何偏偏羽宮安然無恙？為何父親和喚羽哥哥死時、月長老遇刺當晚，她連一個證人都沒有？”這些疑問在他心頭翻湧，可一想到霧姬夫人深夜為他縫補衣物、寒冬裡遞來的溫熱湯藥，又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他揮揮手：“你去盯著姨娘的院落，別讓她離開，也別讓任何人靠近，我倒要看看，宮尚角能拿出什麼證據。”
這三日，羽宮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霧姬夫人依舊溫婉如常，每日備好點心送到書房，只是面對宮子羽躲閃的目光，她眼底總會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從不多問。直到長老院議事這日，宮子羽隨著眾人踏入正廳，見宮尚角已端坐一側，身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個黑漆木盒，而云為衫竟也在列，神色平靜地站在葉霽華身旁。
“宮尚角，你要的證據呢？”宮子羽強壓著心頭的不安，率先開口。
宮尚角：“宮子羽，我與無鋒刺客交手數次，認得他們的獨門招式。昨日我故意試探霧姬夫人，她情急之下使出的掌法，與寒鴉肆如出一轍，正是無鋒魅階刺客的專屬技法。”
“一派胡言！”宮子羽正要反駁，卻見宮尚角開啟木盒，裡面竟是半塊殘破的令牌，上面刻著“無鋒”二字，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跡。“這是月長老遇刺現場找到的，令牌材質特殊，唯有無鋒刺客才能持有。”宮尚角頓了頓，目光轉向殿外，“而能證明霧姬夫人身份的，還有一位證人。”
話音剛落，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被帶了進來，他一見霧姬夫人，便老淚縱橫：“茗姑娘，你可知你父親和弟弟早已被無鋒滅口？當年我是你父親的學徒，親眼見他們為了逼你效忠，痛下殺手！”
霧姬夫人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宮子羽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姨娘，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是真的。”霧姬夫人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我本名茗霧姬，二十年前為了救家人，被迫加入無鋒，潛入宮門。先執刃早已看穿我的身份，卻沒有殺我，反而在十年前無鋒偽裝霹靂堂的人入宮門時和我設計了……導致商宮宮主宮流商癱瘓在床，導致先徵宮宮主宮煜徵死亡，導致角公子的母親泠夫人和弟弟宮朗角被寒衣客殺死……可十年後宮喚羽用偽造的信物威脅我，說只要幫他奪取無量流火，就能讓我與家人團聚。”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宮子羽身上，滿是愧疚，“月長老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失手殺了他；先執刃的死，也與我脫不了干係。子羽，姨娘對不起你。宮喚羽他根本……”
霧姬夫人的話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女聲驟然打斷了她的話。
“霧姬夫人，事到如今，你還想混淆視聽嗎？你承認自己是無鋒刺客，承認殺害月長老、牽涉先執刃之死，樁樁件件皆是死罪。此刻再編造已故少主的謠言，莫非是想拖延時間，等待同夥救援？”
“不是謠言！是真的！他用我弟弟的性命騙我，逼我配合他假死，藏在後山祠堂的暗房裡！他才是策劃這一切的主謀，是他讓我……”
“夠了！先執刃與少主的葬禮昭告宮門，入土為安，如今你卻說少主假死？祠堂乃宮門聖地，豈容你隨意汙衊！”他轉頭看向諸位長老，語氣懇切，“長老，霧姬夫人已是窮途末路，竟編造如此荒誕之言妄圖脫罪。她身為無鋒魅階刺客，擅長偽裝算計，此等說辭萬萬不可輕信！”
“霧姬夫人的話前後矛盾，若少主真在祠堂，她為何早不揭發，偏偏在罪行敗露後才提及？分明是垂死掙扎的謊言。”
“我說的都是真的！每月初一十五，我都會藉著祭奠的名義去祠堂彙報情況，他還給了我偽造的弟弟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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