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濃,庭院裡的桂花香隨風飄散,沁人心脾。李修緣握著胭脂的手,正說著往後要帶她去城外山間賞楓的閒話,天際突然響起一陣清越的佛號,悠遠綿長,穿透雲層,直直落在李府上空。
這佛號不同於十七羅漢的微弱召喚,帶著浩瀚磅礴的佛力,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幾分,庭院裡的花草竟微微低垂,似在躬身行禮。胭脂眼底眸光一凝,洪荒神力悄然流轉周身,護住李修緣的同時,抬眼望向天際——雲層之上,一道金光緩緩灑落,佛光中隱約可見一尊法相莊嚴的身影,正是佛祖親臨。
李修緣只覺耳邊佛音震心,腦海中竟第一次清晰閃過羅漢誦經、金殿議事的畫面,眉心微微發疼,下意識握緊了胭脂的手:“胭脂,我頭有點暈,耳邊好像有很多人在唸經……”
胭脂指尖輕按在他眉心,溫暖的洪荒神力湧入,瞬間驅散了他腦海中的異象,佛音帶來的不適感也隨之消散。“別怕,有我在。”抬眼看向天際的佛光,“佛祖駕臨,何必藏頭露尾?既為修緣而來,不妨現身一談。”
佛光微動,一道身影緩緩落在庭院中,身著袈裟,面容慈悲,周身縈繞著無盡佛光,正是佛祖。李修緣雖不知來人身份,卻莫名心生敬畏,下意識想躬身行禮,卻被胭脂輕輕按住肩膀,未曾屈膝。
“神尊,久仰。”佛祖目光落在胭脂身上,慈悲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顯然也察覺到她身上洪荒時期的古老神力,“本尊今日前來,不為為難,只為降龍之責。他乃羅漢轉世,身負降妖除魔、濟世救民之命,沉淪俗世情愛,不僅違背天命,更會讓三界因妖魔作亂生靈塗炭。”
胭脂神色淡然,抬手攬住李修緣的手臂,將他護在身側:“天命也好,責任也罷,李修緣首先是李修緣,是與胭脂成婚、許下白頭之約的凡人。他未覺醒記憶之時,所思所念皆是人間煙火,強行喚醒,斷他情緣,便是逆天改命,拂逆他本心。”
“本尊知曉你護他之心,但三界安危重於私情。大鵬鳥已逃入人間,勾結妖魔,禍患百姓,唯有降龍能收服於他。若他始終沉淪,後果不堪設想。”
李修緣站在胭脂身側,雖聽不懂兩人言語中的玄機,卻隱約明白佛祖是來讓他離開俗世的。他握緊胭脂的手,語氣堅定:“不管你是誰,我不會離開胭脂。我已娶她為妻,便要護她一生,白頭偕老,絕不負她。”
胭脂心中微動,側頭看向李修緣,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佛祖:“降龍本心純善,只是尚未明悟使命。神尊,本尊知你神力高深,可與三界抗衡,但三界生靈無辜,你忍心見他們因私情而遭難嗎?”
胭脂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天際隱約可見的妖氣,又低頭看向身邊滿臉堅定的李修緣,心中已有決斷。她知曉大鵬鳥作亂的後果,也不願因一己之私讓三界生靈塗炭,更不願李修緣日後知曉真相,因愧疚而一生不安。
“我可以退一步。”胭脂抬眼看向佛祖,“李修緣不必徹底覺醒羅漢記憶,不必斬斷與我的情緣,我允他做佛門俗家弟子,帶髮修行,既能踐行濟世救民之責,也能守住我們的白首之約。他若遇妖魔作亂,可出手相助;若無大事,便歸我身邊,做回尋常夫妻。”
佛祖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俗家弟子,以慈悲為心,以善行為念,既可修行,亦可守情,此乃兩全之法。神尊深明大義,本尊應允。”
“還有一事。”胭脂補充道,“不準任何人再以佛力干擾他的神識,不準強迫他記起前世,他何時想明悟,何時再明悟,一切順其自然。若有人違背,休怪我以洪荒神力,攪亂佛門清淨。”
佛祖:“本尊應允,絕不強迫,順其自然。”
佛音漸散,佛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庭院裡恢復了靜謐,只剩下月色與桂花香。李修緣看著胭脂,疑惑地問道:“胭脂,剛剛那人是誰?俗家弟子是什麼意思?我還要離開你嗎?”
胭脂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溫柔一笑:“他是佛門高人,知曉你心地善良,想讓你以另一種方式行善積德。俗家弟子便是不必剃度,不必斬斷塵緣,既能修行向善,也能留在我身邊,我們依舊是夫妻,依舊能白頭偕老。只是日後若遇百姓受難、妖魔作亂,你要出手相助,踐行善念,可好?”
李修緣聞言,瞬間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只要能留在你身邊,不與你分離,讓我做什麼都好。行善積德本就是我所願,能幫到百姓,我也開心。”
胭脂淺笑,靠在他懷中,心中安定下來。這般安排,既守住了原主的任務,守住了與李修緣的情緣,也盡到了對三界生靈的責任,算是兩全其美。只是靈隱寺是李修緣前世修行之地,李修緣若要帶髮修行,終究要去靈隱寺一趟,那裡的人和事,註定會成為他們生活中的一段插曲。
佛祖離去後的第三日,李修緣便開始籌備前往靈隱寺的事宜。雖說是帶髮修行,不必受佛門清規束縛,但終究要在寺中落腳,偶爾隨寺中僧人一同誦經行善,也需準備些簡單的行囊。
胭脂坐在窗邊,看著李修緣在房中收拾衣物,他動作略顯笨拙,將幾件青衫疊得歪歪扭扭,卻依舊一臉認真。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俊的輪廓,眉眼間滿是純粹的善意,只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李修緣。
“修緣,我幫你收拾吧。”胭脂起身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衣物,指尖微動,幾件青衫便被疊得整整齊齊,擺放進行囊中。
李修緣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笑著撓了撓頭:“還是胭脂細心,我總是疊不好。”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是溫潤的白玉質地,上面雕刻著一朵小小的並蒂蓮,正是他前幾日特意去首飾鋪定做的。
“胭脂,這個給你。”李修緣將玉佩遞到她手中,眼底滿是溫柔,“這玉佩上刻了並蒂蓮,代表我們夫妻同心。我去靈隱寺後,你帶著它,就像我一直在你身邊一樣。等我在寺中安頓好,就回來接你,或者你想來看我,隨時都能去靈隱寺找我。”
胭脂接過玉佩,將玉佩系在自己的腕間:“好,我帶著它,等你安頓好。靈隱寺離城不遠,我若想你了,便去寺中看你。你在寺中,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可太過操勞,更不可忘了回家的路。”
“我絕不會忘。靈隱寺是修行之地,可你才是我的家。不管我在何處,心中始終牽掛著你,定會時常回來陪你。”
一旁的舅舅和舅母看著兩人依依不捨的模樣,心中既有不捨,也有欣慰。舅舅走上前,拍了拍李修緣的肩膀:“修緣,你能心懷善念,去靈隱寺修行行善,是好事。但你要記住,胭脂是你的妻子,你不可因修行而冷落她,要時常回家看看,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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