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楊漪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長髮,指尖劃過髮梢時,總能想起前幾天陸凡帶回來的訊息。
房門被輕輕推開,陸凡走進來:“黎叔剛讓阿光去查我們在內地的事了。”他走到她身後,鏡中映出兩張一模一樣的眉眼,卻一個沉凝,一個戒備。
楊漪握著梳子的手一頓:“他查到什麼了?”
“暫時還不清楚,但阿光的人已經去了粵江市,目標很明確,就是我們這三年的行蹤。”陸凡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氣息拂過耳廓,帶著清冽的薄荷味,與林超成冷冽的古龍水味截然不同,卻依舊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我們得做好準備,黎叔疑心極重,任何一點異常,都會讓他起殺心。”
楊漪避開他的目光,轉身看向窗外:“我知道。只要我們守住‘恩愛夫妻’的假象,他找不到實質性證據,就不會輕易動我們。”她刻意忽略心底那絲異樣——陸凡的靠近總能讓她混淆,彷彿林超成從未離開,又彷彿眼前人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阿光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成哥,楊小姐,黎叔請你們下樓。”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切換回偽裝的姿態。陸凡牽起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與林超成習慣冰涼的手不同,楊漪的指尖微微蜷縮,卻終究沒有掙脫。
客廳裡,黎元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疊照片,眼神渾濁卻銳利,掃過兩人交握的手時,帶著幾分探究。“阿成,阿漪,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聽不出喜怒。
傭人端上熱茶,退至一旁,客廳裡只剩下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黎元泰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緩緩推到兩人面前:“阿光剛從內地回來,帶了些東西,你們看看。”
照片上是粵江市的街道,還有楊雪抱著孩子的身影——那是楊嘉,剛滿週歲的小傢伙,正咧著嘴笑,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林超成的輪廓。楊漪的心臟驟然緊縮,指尖掐進掌心,面上卻強裝鎮定,眼底泛起恰到好處的驚訝。
“這是……”
黎元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阿漪,這孩子,是誰的?”
陸凡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黎叔,這是我和阿漪的孩子,叫楊嘉。之前在內地局勢不穩,我怕孩子跟著我們受牽連,就託付給阿漪的姐姐照顧。本想等這邊安穩了,再接過來給您驚喜,沒想到讓阿光先查到了。”
他說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蕩,甚至帶著幾分“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完美復刻了林超成面對黎叔時的恭順。可黎元泰的目光卻沒有移開,依舊落在楊漪臉上:“阿漪,超成說的是真的?你生過孩子?”
“黎叔,是真的。當年畫廊爆炸,我雖然沒保住第一個孩子,卻沒想到後來又懷了嘉嘉。超成心疼我,不想讓我帶著孩子奔波,就把他交給我姐姐照顧。我們不是故意瞞著您,只是怕您擔心,也怕孩子的身份暴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的眼淚恰到好處,語氣裡的委屈與不捨真實得無可挑剔。這些年的臥底生涯,早已讓她將偽裝刻進骨子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底的慌亂並非全是演出來的——黎叔查到了楊嘉,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楊雪的真實身份?查到她的過去?
黎元泰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又看了看陸凡眼底的心疼,沉默了片刻,緩緩嘆了口氣:“傻孩子,這是好事啊。有了孩子,就是給黎家添了根,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們?”他拿起一張楊嘉的特寫照片,照片上的小傢伙正抓著楊雪的手指,笑得天真爛漫,黎元泰的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這孩子,眉眼真像超成。,“對了,阿成,你弟弟超華的女兒丫丫,什麼時候接來香港?我也想看看這孩子。”
“等這邊局勢穩了,我就去接。”陸凡連忙說道,“現在昌叔虎視眈眈,還有警方在暗中調查,我怕兩個孩子來了不安全。”
“無妨。”黎元泰擺擺手,“有我在,誰敢動我的孫子?阿光,安排人去粵江市,把兩個孩子和阿漪的姐姐一起接來香港。”
“黎叔!”楊漪猛地抬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不用麻煩了,我姐姐她……她不習慣香港的生活,而且嘉嘉還小,經不起長途奔波。等過段時間,我親自回去接他就好。”
她的反應有些過激,黎元泰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阿漪,你不願意讓孩子來香港?”
“不是!”楊漪連忙解釋,“我只是怕打擾黎叔,而且我姐姐一個人照顧嘉嘉和丫丫這麼久,我想親自回去謝謝她。”
陸凡察覺到她的慌亂,連忙打圓場:“黎叔,阿漪是心疼她姐姐,也心疼孩子。不如這樣,過幾天我和阿漪一起回粵江,把嘉嘉和丫丫接來,讓您好好看看。”
黎元泰盯著兩人看了許久:“也好。但這件事不能拖太久,我年紀大了,就想看著孩子們平平安安的。”
從客廳出來,回到臥室,楊漪才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陸凡關上門,轉身看向她,眼底滿是擔憂:“你剛才太急了,差點露出破綻。”
“我不能讓黎叔的人去接嘉嘉、丫丫和姐姐。姐姐是特警,她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如果黎叔的人查到她的真實身份,我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甚至會連累嘉嘉。”
陸凡走到她身邊,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我知道。所以我剛才才說,我們一起回去接他們。到時候,我們可以提前通知楊雪,讓她做好準備,隱藏好身份。”
楊漪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複雜。這個男人,有著林超成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坦蕩與細心。他總能在關鍵時刻幫她化解危機,可也總能讓她陷入混亂——看著這張臉,她會想起林超成臨終前的眼神,想起漁船艙裡的槍聲,想起染血的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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