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香港的海風裹著鹹腥與寒意,拍打著溫港碼頭鏽跡斑斑的鐵皮集裝箱。黎叔的電話在晚上十一點打來,“阿成,去溫港碼頭一號庫房……”
陸凡握著手機站在陰影裡,指尖微微泛白。
最近這段日子,他越來越分不清自己是誰。
鏡子裡是林超成的臉,說話是林超成的語氣,連眼底的陰鷙、抬手的弧度、甚至沉默時的壓迫感,都與那個早已沉海的男人如出一轍。可心底深處,屬於陸凡的理智、底線、對楊漪不受控制的在意,又像一根刺,時時刻刻扎著他,讓他在黑白邊緣瘋狂搖擺。
他正在變成林超成,卻又保留著陸凡的靈魂。
兩種身份在他體內瘋狂撕扯,終於開始失控。
“知道了,黎叔。”他壓低聲音,語氣冷冽,是林超成的腔調。
掛了電話,他回頭望了一眼黎家老宅的方向。楊漪應該還沒睡,她總是在深夜睜著眼,像一隻警惕的獸,守著孩子,也守著那道早已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驅車抵達溫港碼頭,1號庫房大門虛掩,裡面一片死寂,連守夜的人都不見蹤影。
不對勁。
陸凡腳步頓住,手悄然按在腰側的槍上。
黎叔做事向來縝密,這批貨重要,不可能不派人看守。
他推開門,庫房內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搖晃,灰塵在光裡飛舞,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與硝煙混合的味道。貨架後,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黑色連帽衫,面容冷峭,正是昌叔身邊最得力的手下——阿峰。
陸凡眼底寒光驟起。
是他。
“林超成?”阿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戲謔與篤定,“我等你很久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陸凡的聲音壓得極低,周身戾氣暴漲,那是林超成的狠勁,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阿峰緩步走近,雙手插在口袋裡,毫無懼色:“我在這等你啊。黎叔老了,昌叔也老了,這香港的地下世界,早就該換新人坐莊。”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陸凡:“我知道你不是林超成。”
陸凡瞳孔驟縮。
“蘭俊龍是我殺的,臥底資料是我刪的,我全都玩得團團轉。”阿峰輕笑,“你以為黎叔真信你?他不過是把你當槍使。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等任務結束,你就是下一個替死鬼。”
“你到底想說什麼。”陸凡的手已經扣住了槍柄。
“合作。”阿峰直言,“你我聯手,吞掉黎叔的網路,端掉昌叔的勢力,整個香港的白粉、軍火、渠道,全歸我們。你有林超成的身份,我有警方的內線,沒人能擋我們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致命的誘惑:
“你不是想擺脫臥底身份嗎?不是想擁有權力、金錢、女人嗎?我們一起合作,你想要的,全都有。”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陸凡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童年被黎元泰一槍留下的陰影,對仇恨的執念,對利益的貪念,對黑暗的隱秘嚮往……這些連溫慧敏、陳杰輝都不知道的秘密,在這一刻被徹底掀開。
屬於陸凡的底線,在瘋狂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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