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隱”——或者說是高飛,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那種顫抖幅度之大,甚至讓他全身的生物裝甲都發出了咔咔的脆響。
那雙灰白色的死魚眼裡,原本只有一片虛無。
但此刻,紅色的殺戮指令和藍色的記憶碎片,正在他的瞳孔深處瘋狂地廝殺、碰撞。
那是靈魂在掙扎。
是被囚禁了三年的自我,在聽到“回家”二字時,爆發出的絕地反擊。
“回……家……”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開始呈現出一種極度痛苦的扭曲。
汗水,或者是某種不知名的體液,順著他灰敗的臉頰滑落。
他看著面前這個為了喚醒他、連命都不要的男人。
那個在新兵連裡替他背處分的老大。
那個在戰場上把最後一口水讓給他的兄弟。
那個為了給他報仇,把天都捅了個窟窿的傻子。
記憶的洪流沖垮了晶片的堤壩。
那些被主教強行刪除、格式化了無數遍的資料,奇蹟般地在這一刻重組。
“呃……呃啊……”
高飛抱住頭,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他猛地收回拳頭,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腦袋,彷彿想把那個控制他的晶片砸碎。
“高飛!看著我!”
葉鋒衝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怕!我在!老大在這!”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刻,周圍的爆炸聲、警報聲、主教的咆哮聲,統統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了這一對歷經生死的兄弟。
高飛眼中的紅光開始消退,那一抹熟悉的、憨厚的、卻又帶著無盡滄桑的藍色,終於佔據了上風。
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僵硬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的燈火。
嘴唇再次顫動。
這一次,不再是無意義的嘶吼。
一個極其沙啞、彷彿來自地獄深處,卻又帶著無限眷戀的聲音,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他那受損的聲帶裡擠了出來。
“葉…”
”…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