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山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往常夜間應有的蟲鳴獸吼,此刻全都消失了,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壓抑感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木屋內,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雲陽盤膝坐在床上,嘗試進行每日例行的冥想感知,卻第一次感到心煩意亂。往常那些親切而活躍的五行元素,此刻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晦澀、混亂,彷彿被某種汙穢陰沉的力量所幹擾、壓制。一種沒來由的心悸感攫住了他,讓他無法靜心。
他睜開眼,看到爺爺禹老正站在窗邊,負手而立,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爺爺,”雲陽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今晚……好像特別安靜。”
禹老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如常,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凝重:“嗯。山雨欲來風滿樓。有些東西,終究是避不開的。”
雲陽似懂非懂,但那股不安感越發強烈。他爬下床,走到禹老身邊,仰頭看著爺爺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的側臉:“是……有危險嗎?”
禹老沉默了片刻,緩緩低下頭,看著雲陽。昏黃的光線在他眼中跳躍,那裡面沒有了往日教導他時的平靜,而是某種複雜的、雲陽看不太懂的情緒——有關切,有決然,還有一絲極淡的……遺憾?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粗糙溫暖的手掌輕輕按在雲陽的頭頂:“陽兒,你怕嗎?”
雲陽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不怕!有爺爺在!”在他心中,爺爺是無所不能的,能輕易驅趕惡狼,能演示玄妙的五行之力。
禹老嘴角似乎微微勾動了一下,那笑容卻有些沉重:“有些風雨,爺爺或許……也無法完全遮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記住爺爺的話。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天亮之前,發生了任何不好的事情,你不要回頭,不要猶豫,立刻往東邊跑,拼命地跑,穿過這片山林,不要停,明白嗎?”
雲陽的心猛地一沉,小臉瞬間白了。爺爺從未用如此鄭重的語氣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他猛地抓住禹老的衣角:“爺爺!你要去哪?我們一起跑!”
禹老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夜幕,看到那正在步步逼近的恐怖存在:“有些債,遲早要還。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他轉過身,蹲下來,雙手按住雲陽瘦弱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陽兒,你天生與眾不同。你的路,不在這一隅山林,也不在凡俗塵世。你的力量,源於天地五行,終有一日,你會明白這一切,並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凝聚起一點微不可查的五彩流光,極其隱晦地再次點入雲陽的眉心。這一次,並非傳授感悟,而更像是一道加固的封印,將之前注入的本源氣息和雲陽自身那日益增長的五行波動,儘可能地掩蓋起來。
“活下去。”禹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無論發生什麼,活下去。這就是你對爺爺最大的孝順。”
說完,他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到屋角一個陳舊的本箱前,開啟,從最底層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材質非布非麻,上面用極細的絲線繡著無數繁複而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流動,彷彿活物。一股滄桑、浩瀚、卻又內斂至極的氣息從斗篷上散發出來。
禹老輕輕撫摸著這件斗篷,眼神複雜,彷彿在看一位老友。隨即,他手腕一抖,將斗篷披在了身上。
就在斗篷加身的剎那,雲陽恍惚覺得,爺爺的身影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彷彿與周圍的木牆、地面、甚至空氣都融為了一體。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又好像不存在於這個空間,那種感覺玄妙難言。
禹老拉起了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頜和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澈深邃的眼睛。
“待在屋裡,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禹老最後叮囑了一句,聲音透過兜帽傳來,帶著一絲空靈的迴音。
然後,他推開木門,步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雲陽一個人被留在屋裡,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全身。油燈的光芒不安地跳躍著,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屋外,死寂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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