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她嘶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水域裡顯得微弱而飄忽。
石臺上的人影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站起身。藉著微弱的燈光,能看出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穿著粗布麻衣的老人。老人舉著燈,朝他們這邊望來。
木筏終於支撐不住,在距離石臺還有兩三丈遠時,發出一聲哀鳴,徹底解體!阿憂和蘇琉璃驚叫一聲,齊齊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噗通!”“噗通!”
落水的剎那,阿憂只覺得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乾,冰冷的河水灌入耳鼻,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條有力的臂膀忽然從側面伸來,勾住了他的腋下,將他猛地向上提拉!
“嘩啦——!”
他被拖出水面,重重摔在堅實冰冷的石臺上,嗆咳不止。
“咳咳……琉璃……琉璃呢!”他掙扎著抬頭,焦急地尋找。
“女娃在這兒,沒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只見那布衣老人一手提著燈,另一隻手正扶著同樣渾身溼透、咳嗽不止的蘇琉璃走上石臺。
老人動作看似緩慢,卻異常沉穩有力,在這湍急水邊,扶住兩個落水者竟毫不費力。
阿憂這才有機會看清老人的樣貌。他真的很老了,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風霜,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在燈火映照下,透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與溫和。他穿著最簡單的粗布衣裳,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精瘦結實、佈滿疤痕的小腿。
“多……多謝老丈救命之恩……”阿憂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卻四肢痠軟,眼前發黑,又跌坐回去。
“別動。”老人將燈放在旁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快速在阿憂手腕上一搭,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和舌苔,眉頭微微皺起。“傷得不輕啊,裡頭都爛了,外頭也快凍僵了。”他又看了看蘇琉璃,“女娃子還好,就是脫力受寒。”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卻讓阿憂和蘇琉璃心頭巨震。這老人只是簡單搭脈觀色,竟一語道破了阿憂體內複雜的傷情?
“老丈……懂醫術?”蘇琉璃一邊咳水,一邊忍不住問道。
“山裡討生活的,跌打損傷、蛇蟲叮咬,總得會點土法子。”老人擺擺手,沒有深談,轉身從石臺角落一個防水的藤筐裡,取出兩條雖然陳舊卻乾燥的粗布毯子,遞給兩人,“先裹上,別凍死了。這裡陰氣重。”
毯子粗糙磨人,卻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溫暖氣息,此刻無疑是雪中送炭。兩人連忙道謝,將自己緊緊裹住,冰冷的身體這才開始一點點回暖,止不住地發抖。
老人又取出一個陶罐和幾隻竹筒,從陶罐裡倒出些暗紅色、散發著辛辣姜味的液體,遞給二人:“喝兩口,驅驅寒。”
液體入口火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擴散向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阿憂精神為之一振。
“多謝老丈。”他再次道謝,這次語氣誠懇了許多,“敢問老丈,這裡是何處?我們……怎麼出去?”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根長長的竹竿——阿憂這才看清,竹竿末端並非魚鉤,而是一個小巧的、帶有倒刺的金屬網兜,似乎是用來捕捉某種特定水生物的。老人將網兜探入水中,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才緩緩道:
“這裡是‘黑水淵’底下,龍王爺打盹的地方。上面,”他用竹竿指了指頭頂無盡的黑暗,“離地面,少說也有百八十丈。出去?難咯。”
黑水淵?阿憂和蘇琉璃對視一眼,都沒聽過這個地方。
“那老丈您……”蘇琉璃試探著問。
“我?”老人笑了笑,皺紋舒展開,“住這兒。”
住在這暗無天日、深達百丈的地下暗河邊?阿憂心中疑竇叢生。這老人絕非普通漁民。
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慮,老人提著燈,照亮了石臺後方。燈光所及,兩人這才注意到,石臺緊貼著的巖壁上,竟然有一個被藤蔓和苔蘚巧妙遮掩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洞口!洞口邊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裡面隱約有微光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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