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巖丘基座。
歸鄉沒有等到第二天。午後的補給休整隻持續了兩個時辰，當蘇小蠻把青樞紋匕與隔牆同源的結論擺在桌上時，獨孤無憂只說了兩個字：出發。
於是黃昏時分全員重返靈脈支線，在入夜前重新進入了白辰之門的石室。
土天下罵了一路。土第一補了一路刀。霍小玉走了一路都攥著澄愈靈杖沒鬆手，三顆活化結晶在她掌心的溫度中持續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像三顆安靜的小月亮。
石室沒有變。照明珠重新點亮之後，四壁的黑曜石還是那副沉默的暗色，中央石臺邊緣還留著昨晚鋪蓋卷壓出的淺痕。隔牆安靜地立在那裡，弧形劃痕伏在表面，銀灰色的牆面在照明珠的光下泛著冷寂的金屬光澤。
蘇小蠻蹲在隔牆前，右掌心朝上攤開。青樞紋匕橫放在她膝頭，淺青色的紋路在覺醒後已經不再需要刻意啟用就能持續保持微亮。她看著掌心那道標記符號，符號在照明珠的光下浮現出極淡的銀灰色輪廓，與隔牆表面的弧形劃痕弧度一致。
標記術。她低聲說。掌心符號亮了一瞬，一道極細的淺青色光絲從符號中央射出，精準地落在弧形劃痕的起始端。光絲與牆面接觸的瞬間，劃痕表面閃過一絲銀灰色的反光——像兩個同頻的音叉在互相響應。
牆面接收了。蘇小蠻站起來，戰術本上的記錄又多了一行，標記已附著於隔牆表面，預計持續十二時辰以上。牆體對標記術的響應時間和隔牆自發光時的反饋時間一致——
先別記錄了。
獨孤無憂的聲音從石室入口傳來。他剛從外面走進來，肩頭還沾著夜風帶來的寒氣，但斷劍在他手中已經亮了半鞘。他把劍靠在牆邊，目光落在霍小玉身上。
霍小玉正站在隔牆的正前方。她剛才一直安靜地站在人群后面，但此刻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澄愈靈杖雙手握持，杖尖離隔牆表面不過一掌之隔。
她的呼吸很慢。每次吸氣，澄愈靈杖頂端的三顆結晶就會同步亮一檔，每次呼氣，它們就會同步暗一檔。亮度變化的頻率極其穩定，約三息一個呼吸週期，三顆結晶始終保持著完全相同的節奏。
小玉？蘇小蠻輕聲喊她的名字。
霍小玉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落在隔牆的弧形劃痕上，瞳孔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在緩慢遊移。她的嘴唇微微張了張，像是在無聲地說著什麼。
它……在發光。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隔牆。牆面上，那道弧形劃痕在沒有任何外部供能的情況下，自行亮了起來。
銀灰色的光芒從劃痕底部向上蔓延，速度比白天獨孤無憂啟用時慢了很多，但持續得更久。光走完整個弧線用了約十息，然後在弧線末端停留了約三息。在停留期間，光芒的亮度突然提升了一倍，整道劃痕從銀灰色轉為銀白色，整個石室被照得如同月夜下的雪地。
然後是溫度。
石室內的溫度在光芒變亮的同一瞬間開始上升。土天下第一個感覺到了——他的後頸從涼變暖，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曜石牆壁，牆面表面的溫度從冰冷變成了微溫。
暖的。他伸手摸了摸牆皮，這整間石室都在升溫。
蘇小蠻看了一眼別在牆上的靈能溫度計：上升約兩度……現在三度……停了。她飛快地記錄，隔牆自發光期間石室整體溫度上升約三度，持續約一炷香。光芒熄滅後溫度緩慢回落——
等等。
霍小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記錄。那道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她的聲音永遠是溫和的、平靜的，像一個不會起風的湖面。但此刻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極細的振動，像是從胸腔深處共鳴著什麼東西。
結晶在脈動。她低頭看向澄愈靈杖。
杖尖頂端的三顆活化結晶正在以同步的頻率閃爍。這種閃爍不同於平常——平時三顆結晶的亮度通常是兩亮一中亮的不均勻分佈，中間那顆永遠比兩側暗一檔。但此刻，三顆結晶同時亮到了同樣的亮度、同樣的頻率、同樣的脈動節奏，約每息閃爍兩次，每一次閃爍都和隔牆劃痕的發光強度同步波動。
霍小玉看著那三顆結晶，掌心的白光從杖身向下流淌，沿著她的手指一路向下，她整個人都被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包裹住了。她能感覺到靈能路徑正在發生變化——原本像小溪一樣穩定的白光輸出通道正在擴張，溪流變成河流，河床在拓寬，水流在加速。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向前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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