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站在入口與石室的交界處，暗紫色的霧氣已經收攏了，恢復成一個清晰的、深灰色長袍覆蓋的人形。他看著那扇正在從兩側緩慢收窄的銀門——門扉開啟後不會持續敞開，門板會在約六十息後重新閉合。
我說過。會長說，但沒有動。但門是你開的。持黑劍者先過。
他把右手掌心朝上攤開。暗紫色的靈能在掌心重新凝聚成那枚白辰符號的輪廓——底色是暗紫色，輪廓邊緣是一層極薄的銀白色光澤。那道符號浮在會長掌心上空約一掌處，像一枚被壓進琥珀中的舊印章。
你進去之後，會長說，如果通道在六十息內沒有重新開啟，我會用這枚符號啟用銀門的識別層。只能啟用一次——一次之後符號就會消散。如果你在門閉合之前沒能找到接替位，或者接替位無法激活出口機制——
我就和白辰一樣，困在第八層裡。獨孤無憂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會長沒有否認。
雲陽向前跨了一步。鎮嶽紋棍在他手中轉了一圈，棍尖頓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叩響。我跟你進去。
銀門不認你的靈魂標記。獨孤無憂沒有回頭，你過不了識別層。
那你別一個人下去。雲陽的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硬，我們至少要知道你在裡面活著。
獨孤無憂站在通道入口，背對著所有人。銀白色的冷光從他前方的通道深處反射上來，把他身周的暖金色光暈照成了一層白金色的暈散。他的右手搭在斷劍劍柄上，指尖感受著劍身傳來的脈動——與通道深處的某個訊號同頻，與那幅剖面圖中持劍者·接替位的標註同步。
蘇小蠻。他開口了。
記一下通道的開啟時間和識別視窗。如果我在六十息內沒有傳回任何訊號——銀門第二次開啟的時候，讓會長帶著剩下的標記符號把識別層開啟。霍小玉跟在會長之後進通道，用白光在通道壁上做標記，確認我走的方向。他停頓了一下，你們在外面等。六十息。如果我沒有訊號傳回來——
如果沒訊號？土天下的聲音從牆根底下冒出來，帶著一種罕見的、壓得很低的顫音。
獨孤無憂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踏入銀白色通道的瞬間，通道兩側牆面的銀灰色紋路同時亮了一檔，像一條被啟用的傳導線路正在確認接入者的身份。暖風從深處湧來，帶著那層舊銅器的氣息，在他身邊繞了一圈，然後向內退去，像在引路。
他走了第二步。第三步。
銀門在他身後開始緩慢關閉。左右門板從退入牆身的姿態重新向中央合攏，過程比開啟時更慢，但每一息都在收窄入口的寬度。
六十息。會長的聲音從石室入口傳來，平靜如常，暗紫色的符號在他掌心中持續旋轉。我數著。
獨孤無憂沒有回頭。他的腳步在銀白色通道中勻速向前，斷劍的五色光暈在兩側牆面的反射中拉出五道平行的光帶，像五條彩色的河流在黑暗中延伸。二十丈之後通道向左折轉，折轉處牆面上嵌著一枚與白辰符號輪廓一致的菱形印記——他經過時，印記亮了一瞬，像是在確認經過者已透過識別層。
折轉之後，通道繼續斜向下延伸。坡度比之前更陡，約三十度角向斜下方插入。兩側牆面的銀灰色紋路越來越密，密度從每平方寸約五條線增加到約二十條線，密如織物的經緯。暖風變得更濃了，金屬氣息中多了一層極淡的、像舊書本紙張被曬透後的乾燥氣味。
他走過了第二個折轉。第三個。
第三個折轉處，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銀白色的光亮。不是自發光——是一種從更遠處反射上來的、柔和而均勻的銀白色冷光，像月光在一片覆蓋著薄雪的平原上折射出的光澤。
通道的出口在約三丈之外。出口外是一個比他預想中更大的空間——寬約五丈、高約三丈的圓形穹頂空間，四壁鋪滿銀白色的結晶質地面，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約齊腰高，表面平滑如鏡，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銀白色晶核。晶核正在持續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與牆後的心跳同步——九息一次，平穩而古老。
石臺上方，一具穿著銀白色長袍的骸骨端坐。
骨架姿態筆直，脊背沒有佝僂，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指骨間扣著一枚與斷劍劍格形狀一致的銀白色器物——像劍格，但沒有劍刃。臉部的骨骼在銀白色光中輪廓清晰，下頜微收，額骨處有一道細長的淺痕，像舊傷。
銀白色長袍已經半風化，邊緣破碎如蛛網，但肩部和胸口處的紋路依稀可辨——與銀門表面的白辰符號同源，比門上的更密更細，像一幅被織進布料中的能量地圖。
骸骨的胸腔位置，一顆持續發著銀白色光的核心正在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與牆後心跳同步。
白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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