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獨孤無憂說。
老張。蘇小蠻重複了那個名字，然後合上戰術本，站起來，我們需要回學院一趟。找老張要第三條弧線。如果他的長生殿檔案館裡有白辰時代的文獻原件——第三條弧線很可能就在那些文獻中。
他的茶館在學院門口。霍小玉說。
是的。我們現在就走。
獨孤無憂轉身面向空腔中的銀白色門扉。銀門已經徹底閉合，門面上的白辰符號紋章不再發光，恢復成暗銀色的浮雕狀態。隔牆的透明化正在緩慢消退——從邊緣開始，銀灰色的材質正在從透明狀態重新變回半透明，預計在半個時辰內會恢復成完整的實體牆面。六處回聲點的供能已經切斷了，隔牆內部那些被啟用的能量路徑正在逐條熄滅，銀灰色的光澤從主線末端向鎖芯方向緩慢退去。
明天再來。獨孤無憂說，隔牆需要重新冷卻。銀門已經封了，短期內不會再有變化。我們回學院找老張，確認第三條弧線的位置，然後——
然後找另外三條。蘇小蠻替他把話說完，筆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圈，六條弧線拼成真名座標。七天之內。
石室裡的七個人開始收拾。雲陽把鎮嶽紋棍揹回背上，陳堯將赤焰獵刀的火焰紋路完全熄滅，霍小玉將白光收回到三顆結晶中。土天下從牆根底下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第一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會長站在入口處的陰影中，沒有動。他看著歸鄉七人依次透過石室出口，在跨過黑曜石通道的門檻時，他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你們找不到全部六條弧線。沈無極不會輕易交出第三條——他以平衡協議為由只能給資訊不能給實物。他要你們自己去拿。
那我們就自己去拿。獨孤無憂在出口處停了一步，沒有回頭，你給我活到我們回來。
他邁出石室，走進靈脈支線荒原的冬日天光中。銀門閉合後，第八層深處的那股暖風已經徹底停了，巖丘基座內部的溫度降回了與外部凍土環境一致的水平。石室外側的荒原在日食結束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沉靜的灰金色，地平線在遠方收窄成一道極細的暗線，像被鋒利的刃切過一樣整齊。
歸鄉七人魚貫而出，沿著來路向南行進。土天下走在隊伍末尾，右臂上那層銀灰色的紋路烙印在日光下仍然清晰可辨。他的腳步比之前快了一線，像一種無言的緊迫感在推著他往前走。
石室內部，會長獨自站在入口陰影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暗紫色符號的輪廓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層極薄的灰色餘影貼在皮膚表面，像一枚被曬褪色的舊刺青。他把手掌合攏，指尖收進掌心，然後抬起頭，看著那面正在緩慢恢復實體化的隔牆。
銀白色的冷光還在從半透明的牆面中滲透出來，像一層正在慢慢變稠的霧。隔著那層正在變厚的銀灰色介質，他能隱約看見隔牆後方空腔的地面輪廓——銀白色結晶地面、石臺輪廓、白辰骸骨端坐的暗影。
白辰已經沉了。
三百五十年的能源已經轉移到了持黑劍者的劍格中。
他自己的源頭已經乾涸了。
他在那片正在變稠的銀灰色半透明光中閉上眼，停了一會兒。再睜開時，暗紫色的瞳孔中已經沒有銀白色的反光了。
他從陰影中走出來，走向巖丘基座的出口。深灰色長袍的下襬擦過黑曜石地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他穿過黑曜石通道，走過石室外側的裂谷縫隙，在荒原邊緣停住。他看見南方的地平線上有一列正在移動的黑色小點——那是歸鄉的隊伍，在日光下拖出七道細長的影子，正在向學院方向快速行進。
他站在荒原邊緣，看著那些身影逐漸縮小成幾乎不可見的細點。
七天。
他在心裡默唸那個數字，然後轉身，朝著與歸鄉相反的方向走去。西邊——西疆的方向，極西之淵的方向。那裡有一片被遠古守門人埋藏了三百年以上的封印遺蹟。如果白辰的真名座標需要六道弧線來拼合，那麼至少有一道弧線可能不在五大學院的檔案館或長生殿中，而在遠古守門人的終末遺址裡。
他用暗紫色靈能在身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偽裝層，將自己的能量訊號壓制到接近靈脈背景噪聲的水平。然後他加快了腳步，在西斜的冬陽下向著極西之淵的方向走去。
七天之內。
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一條歸鄉找不到的弧線——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在他消散之前把白辰的最後一道資訊拼完整。如果那枚座標上寫的是他的名字，他至少要在消散之前知道白辰留給他的那個名字是什麼。
他在荒原上走了約一里，然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南方天際線。
歸鄉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轉回頭，繼續向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