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歸鄉就出發了。
五個人。獨孤無憂、蘇小蠻、雲陽、霍小玉、土天下。土第一被留在學院,一來極西之淵的地形不適合兩人同時潛行,二來需要有人守著學院的通訊晶片和殘頁安全。雷震還在西疆通道交界處,裂痕的通訊在黎明前傳來:極西之淵邊緣的能量場在過去四個時辰內出現了兩次波動峰值,幅度不大,但頻率異於尋常——像是有人在遺蹟內部觸動了某種結構。
會長到了。獨孤無憂在走出學院北門時說。
凍土荒原在冬日凌晨泛著深藍色的冷光。五人的隊伍沿著靈脈主幹道西行,穿過中部平原的邊緣地帶,進入裂谷要塞的管轄範圍。地形從平坦的凍土逐漸抬升為緩坡丘陵,地表覆蓋著灰白色的苔蘚和碎石,風從西邊吹來時帶著一層乾燥的、像陶土窯燒後的氣息。他們經過兩處補給站,一處有人,一處空了——空的那間,桌上放著一盞還在冒熱氣的舊茶杯,杯沿有一圈淡紫色的水漬。
會長的。蘇小蠻用匕首刀尖碰了一下水漬,淺青色靈光閃了一瞬,大約兩個時辰前。
他走得很快。雲陽站在補給站門口,鎮嶽紋棍的五行紋路在晨光中亮著待機的暗金色。他的地脈感知向西面擴散了約五十丈,捕捉到了土層深處殘留的靈能路徑——暗紫色的能量痕跡沿著靈脈支線向西延伸,路徑筆直,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他趕時間。獨孤無憂從補給站內走出來,斷劍劍格在晨光中亮了一圈銀白冷光。封印感知中,極西之淵的方向正傳來一種極低頻的脈動,頻率約每二十息一次,與遠古守門人的終末遺址核心結構同頻。他比我們快至少三個時辰。繼續走。
隊伍在午後越過裂谷要塞的東端入口。
裂谷要塞的石砌城牆在日光下泛著灰黃色的舊色,牆頭塔樓的陰影在城前空地上拉出三道平行的暗條。裂痕沒有出現——她帶人守在西疆通道交界處的駐守點,和雷震在一起。要塞城門的守衛認得神光學院的徽章,核驗了沈無極的手令後放行,沒有多問。隊伍穿城而過時,城中的街道在冬日午後顯得空曠而安靜,只有風吹過屋頂瓦片的低嘯聲沿著巷子來回捲動。
西城門。出了裂谷要塞之後,地形驟變。灰黃色的丘陵在身後收窄成一道峽谷的入口,兩側巖壁從緩坡驟然拔高至十餘丈,巖面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灰色沉積物,像火爐中燒過的舊灰。峽谷底部是一條幹涸的河床,碎石鋪底,步行走在上面一步一滑。風從峽谷深處湧出來,乾燥,帶著灰塵和金屬粉末的氣味。
極西之淵的入口。蘇小蠻翻開裂痕給的路線圖,指尖在峽谷中段標記了一個紅點,穿過這條峽谷之後是一個落差約百丈的深谷,底部覆蓋著持續瀰漫的淡灰色霧氣。越過深谷之後就是極西之淵的盆地。裂痕三次都在深谷底部折了人。
深谷底部有什麼?土天下裹緊披風走在隊伍中間。他的右臂上那層銀灰色紋路烙印在乾冷的風中微微亮著,像一枚在持續工作的功率表。
裂痕沒有明確描述。蘇小蠻合上地圖,目光落向前方峽谷深處。日光在峽谷兩側的巖壁頂端拉出一道尖銳的明暗分界線,峽谷底部陷在一片均勻的陰影中,她說——那裡有東西。不像詭異,不像封印之力,它不攻擊,它只是在看著。
土天下沉默了三步。……在看著三個字在乾冷的空氣中像一枚被投進水中的石子,在每個人的感知中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峽谷通道走了約半個時辰。兩側巖壁在行進中逐漸收窄,從十餘丈寬縮到不足三丈,像一條被地質力量緩慢壓緊的縫隙。巖壁表面的暗灰色沉積物越來越厚,從薄層變成顆粒狀的附著物,手觸上去的感覺不是岩石的硬,更像某種烤乾後的舊陶土表面。
獨孤無憂在最前面停下了腳步。
峽谷通道在前方約五丈處拐了一個急彎,彎道內側的巖壁表面有一道極深的溝槽——深度約一尺,寬度約一掌,槽壁表面呈暗紫色,邊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溝槽從地面向上延伸,消失在巖壁約一丈高處的裂縫中。那道溝槽的能量殘留形態與會長暗紫色靈能的波形完全一致。
他用爪刃在這裡借過力。獨孤無憂蹲到溝槽前,斷劍劍尖探入溝槽底部半寸。封印感知中,暗紫色的能量殘留以溝槽為中心向峽谷深處延伸,路徑筆直如箭。他在全速跑。沒有停頓,沒有減速。
他在避什麼?雲陽走到彎道內側,鎮嶽紋棍棍尖點地,地脈感知向峽谷深處推進。土黃色的光紋從棍尖向地面擴散了約三丈後在巖壁轉折處遇到了一面平滑的阻隔——像一面看不見的牆橫在峽谷通道中,表面沒有靈能屬性,沒有能量波動,只是得異常。
有個東西。雲陽收回地脈感知,瞳孔邊緣的土黃色光絲熄滅後沒有立刻恢復,在拐彎過去的位置。不是牆,不是力場——是一層緻密的能量封層。它的材質和封印體系無關。
遠古守門人的殘響。蘇小蠻合上戰術本,走到彎道邊緣,掌心朝前釋放了一枚標記術。淺青色的光絲從掌心射出,在彎道轉角處觸碰到了那面無形的。光絲在觸碰處被折返回來,像光打在一面鏡子上被原路彈回。反射靈能。不吸收,不穿透,只是把接近的東西推回去。這是遠古守門人遺蹟的准入屏障——它的功能不是阻止進入,是把不符合條件的人擋在外面。
什麼條件?霍小玉舉著澄愈靈杖走上來,三顆結晶在峽谷的暗光中亮著均勻的白光。她把杖尖靠近光絲被折返的位置——白光在接觸時沒有被反射。它穿了過去,像水滲入沙地,在牆面上留下一道持續約三息的白色光痕。
土天下右臂上的銀灰色紋路烙印在那一刻自行亮了一檔。
牆在認我。土天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中帶著一種確定的警覺,它認識我右手裡的那個東西——不是我的靈能,是隔牆刮脈之後嵌進我靈能路徑裡的那層銀灰色紋路。遠古守門人的結構標記。
你的靈能路徑裡有遠古守門人的簽名。蘇小蠻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你通過了准入條件。
土天下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他的右臂在越過彎道轉角時——那層銀灰色的紋路烙印亮到了最大功率,像是在回應內部某種等待已久的識別訊號。他整個人穿過了那道無形的屏障,腳踩到了彎道另一側的地面。
……過來了。他站在轉角另一側,回頭看著他們。右臂的銀灰色紋路正在緩慢熄滅,從全亮恢復到待機狀態。
其他人呢?霍小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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