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第七天，清晨。
蘇小蠻是被震醒的。
不是地面的震動——是一種比聲音更深的振動，從靈能核心的底部向上傳導，沿著她的靈能路徑走了一圈後停在掌心標記符號的位置。那個淺青色的標記符號在黎明前的暗光中自行亮了起來，持續了約三息後熄滅。她坐起來，右手按在掌心符號上，感受著殘留在皮下的餘熱。
符號不燙。但它的脈動節奏變了。從之前與隔牆劃痕同頻的勻速脈動變成了一種更急促的、約每兩息跳一次的短波節奏。她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走到窗邊。窗外，神光學院東方的天際線正在緩慢泛白，冬日的晨光在凍土荒原表面鋪開一層薄薄的暗金色。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地平線上，她看向西北方向——極西之淵的方向。
西北方的天際線上方有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暈，比前幾夜寬了約一指。光暈的邊緣正在緩慢擴散，像一滴墨水滴入靜止的水面後向外蔓延的圓形波紋。那不是日出前的天光，是一種獨立的光源，從地平面以下向上透射，像一枚被埋在地下的巨燈正在從土層深處滲出光芒。
蘇小蠻抓起外套披上，青樞紋匕掛在腰側，快步走出宿舍。
訓練場上已經有人了。陳堯比平時早了兩刻鐘到場，赤焰獵刀橫在膝上，刀身在晨光中已經預熱到了赤金色的微亮狀態。他沒有在練習，他也在看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朝西北方向指了一下：天沒亮就亮了。從丑時末開始。
殘響的增強。蘇小蠻在他旁邊站定，目光落在那層正在緩慢擴散的銀灰色光暈上，會長預測的四十天峰值——從現在開始加速了。他在極西核心周邊發現的那處能量膜薄層可能已經出現了擴大的趨勢。
影響範圍？
目前隻影響極西之淵周邊約五十里的靈脈能量場。但如果擴散速度不變，大約在十五天後會波及裂谷要塞。雷震在那條通道交界處守了快半個月了。他能感覺到。
陳堯沉默了幾息。他把赤焰獵刀從膝上提起來，刀尖朝下插入地面土層中，赤金色的火焰紋路在刀身表面逐條亮起。如果殘響的強度繼續增強，極西核心待機態場的波動幅度可能會超過安全閾值。雙核聯動還沒開始——極北核心那邊只有獨孤無憂一個人在穩定第七層。
他感覺到了。蘇小蠻說，今早卯時一刻他給我傳了一道靈能訊號——從接替位來的那種封印脈動。他在確認殘響的強度變化是否影響到了第七層光球的能量迴圈。結果是：沒有。極北核心的壓制層目前完全隔離了殘響的干擾。
那就繼續等。陳堯把刀從地面拔出，火紋在刀身上重新收攏成暗紅色的餘熱狀態。他轉身走向訓練場北端的靈能靶，在晨光中重新開始了他的日常練習。第一發預熱火針在晨光中拉出一道赤金色的細線，精準命中第八道刻度。靶面刻度亮起，持續了約四息後穩定熄滅。
蘇小蠻在訓練場邊緣站了片刻，看著西北方向那層銀灰色的光暈在天光完全亮起後逐漸隱沒在日光中。她知道它還在那裡，只是被日光遮住了。殘響的力量正在以每天大約百分之一的速率持續增強，每一寸增強都會讓極西之淵盆地下方那枚三十丈球體的待機態場產生微幅的偏移。
她走向圖書館。會長已經不在特藏室裡了。東窗下的位置空著，但窗臺上放著一枚極小的銀灰色碎片——和他在極西之淵石欄夾層中找到的那片尺寸一致，但表面光潔，沒有弧線。碎片的邊緣有一層極薄的銀色暗紋，紋路的走向與遠古守門人的倒置符號輪廓一致。碎片下方壓著一張紙條，紙面上的字是暗紫色墨水寫的：殘響的強度已超過預期曲線。十五天後裂谷要塞將進入影響範圍。告訴沈無極——準備提前啟動極西核心的待機態場校準。
蘇小蠻把碎片和紙條收進戰術本內袋，轉身走向沈無極的辦公室。
上午的學院在殘響的無聲影響中運轉如常。訓練場的靈能靶照常亮起，物資倉庫的補給照常出庫，通訊晶片照常每兩時辰更新一次五大學院的回聲點狀態。只有感知敏銳的少數人注意到了窗外那層比往常更亮的銀灰色餘暉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增厚。
霍小玉在午前把三顆結晶充到了滿格。她在訓練場南端做了一次白光全功率釋放——銀白色的光幕以她為中心向周圍擴散了約五丈，光幕邊緣在接觸到訓練場西牆時發生了極其微弱的偏折。偏折角度只有不到半度，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但她的感知捕捉到了那道偏折。它和極西之淵方向傳來的銀灰色光暈同頻。
她把光幕收回來時，掌心那層與隔牆劃痕弧度一致的銀色霜粉紋路比之前又清晰了一線，像一枚被反覆描過的底稿正在緩慢浮現終稿的線條。
土天下在午後的訓練場西側做完讀脈練習後沒有立刻起身。他的冥尋左鏟仍然貼在地面上，右臂的銀灰色紋路烙印在持續亮著——比平時亮了一檔，亮度穩定，不衰減，像一枚被擰高了亮度的舊燈泡。他的讀脈捕捉到了一個之前從未出現過的訊號：在地下約十八丈深處，有一條之前完全沒有探測到的細小靈脈通道正在形成，走向指向西北，流速極低，但存在。
新長的。他蹲在原地看了很久。鏟尖與地面接觸處的微光正在以每刻鐘約一尺的速度沿新通道的走向推進，像一棵正在地底緩慢生長的植物根系在凍土層中為自己尋找營養路徑。遠古守門人的殘響在地底下擴了條新血管出來。這條血管如果繼續長——大約二十天後會接到裂谷要塞西側的靈脈主幹道上。
土第一在紙上畫下了那條新通道的走向草圖，筆尖在通道末端與裂谷要塞之間畫了一個問號。接到主幹道上之後會怎樣？
不知道。土天下站起來，把左鏟收回腰後，右臂的烙印在收鏟後緩慢暗下去，可能就是把殘響的能量導進主幹道網路。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事。反正不是壞的——它長得很慢，像樹根在找水，不是火在燒草。
雷震的通訊在傍晚傳來。這一次裂痕沒有替他接通訊鍵，是他自己按的——西疆通道交界處的通訊晶片從他的駐守點直接連到了蘇小蠻的戰術本上。他的聲音從雜音中穿出來，比之前短促了一個度：深谷底部的霧氣今天散了三次。每次散開約兩刻鐘。第三次散開的時候，我在六邊形石磚的接縫處看到了銀灰色的光——從磚縫底部往上滲出來的那種。不是殘留反射，是主動發光。
主動發光。蘇小蠻對著通訊晶片重複了一次，光源深度？
看不出深度。磚縫寬度不到一指，光是從縫底部滲透上來的。但它的亮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高——足夠看清磚縫邊緣的紋理細節，那些紋路不是鑄造的，是手工刻的。每一塊磚的邊緣都有一道弧形刻痕，弧度和你戰術本上畫的那些弧線一樣。雷震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他補了一句，我明天再盯一天。如果霧還散，我下到谷底去拍一份拓片回來。
不要單獨下去。蘇小蠻說，等裂痕的增援到位。
等不了。雷震說，明天我自己下去，拍了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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