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歸鄉再次進入暗影沼澤。水面比昨天漲了大約一掌深，暗綠色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貼在水皮上面不散，像一層蓋著的膜。
土天下走在最前面，沿著昨天標記的路線摸回那片水域。他整個人沉在水面以下，只留葦管換氣。手指觸到那塊石板的時候，他停住了。
石板還在原位。但上面覆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摸起來溫熱，像是剛被什麼活物蹭過。他順著石板邊緣摸了一圈，碰到了一處凹陷，像是固定的榫槽。石板不是獨立的，它嵌在什麼東西上面。
他上浮換氣，壓低聲音往後傳：“石板下面連著更大的東西。摸不到邊界。上面有溫度，剛被蹭過。”
“能撬起來嗎？”雲陽問。
“榫槽固定死的，沒有工具撬不動。”土天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除非把整塊地面掀開。”
蘇小蠻蹲在水邊看了看水面的波紋。“先不急著動。推進到深處再看看結構。”
隊伍繼續向沼澤深處推進。越往裡走，水的顏色越深，從暗綠變成近乎墨色，能見度下降到不足一臂。土天下和土第一輪流在前面探路，每隔一段就停下來用羅盤確認方向。羅盤的銅針一直指著一個方向，筆直地指向正北，沒有偏過。
走了大約半小時，水面開始變淺。從齊膝深慢慢降到腳踝，最後變成一層薄薄的泥漿覆蓋在硬質地面上。周圍的樹根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活著的樹，而是枯死的、表面覆著一層灰色菌絲的朽木，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漿裡。
泥漿地的中央有一片開闊的空地，直徑大約十米。空地的正中間聚著一團東西——暗綠色的、不斷蠕動的、由十幾條沼影蛇纏繞而成的球形。蛇身互相絞纏，分不清頭尾，只看到無數半透明的身體疊在一起，像一盤打結的粗繩。
球的中心有一條更大的蛇。體長估計兩米多，比周圍那些粗了一圈，通體顏色更深，接近墨綠色，頭部微微抬起埋在蛇群的中央。它在做一件事——咬。
它咬住了一條纏在表面的小蛇，蛇身在它口中掙扎了兩下就軟下去了。暗綠色的能量從小蛇體內順著那條大蛇的牙齒往上走，大蛇體表的顏色在肉眼可見地變深。那條小蛇被吸乾之後鬆軟地脫落下來，沉進泥漿裡。
周圍那些蛇沒有逃。它們保持著纏繞的姿態，像排隊等待被吃一樣靜止著。
“獻祭。”蘇小蠻壓低聲音，“跟城南那個一樣。”
中央那條大蛇的體長在吞噬過程中已經發生了變化——它在快速變大，纏繞的蛇群不斷有新的個體被拖進去，咬住、吸乾、脫落。球體在縮小，蛇群的數量在減少，但中央那條蛇的體型在膨脹。
腕錶上的數字跳躍式變化：吞噬第一條Lv 150→180。第二條180→210。第三條210→245。第四條245→285。第五條285→310。數字停在了310。
蛇群吃完了。剩下最後一條被拖進中央嘴裡之後，整個球體散開，只剩下中央那條蛇。它現在的體長已經長到了將近十五米，身體粗得像水桶，暗綠色的鱗狀薄膜覆蓋全身，頭部扁平寬大，三角形的輪廓上排列著兩排呼吸孔，每一個都有拳頭那麼大。它盤在原地緩緩抬起頭，吐出一口暗綠色的霧氣。霧氣散開的地方，泥漿表面吱吱作響，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蘇小蠻腕錶上的數字穩定下來。“Lv 300。沼影蛇王。體表鱗甲覆蓋，呼吸孔從一排變成兩排，弱點面積縮小了。”
“吐息有毒。”霍小玉已經聞到了那股霧氣的味道——腥甜中帶著灼燒感，鼻腔和喉嚨同時發癢。她立刻在每個人身上貼了一層極薄的芽生潤愈白光，每人只維持幾秒的防護。
蛇王動了。它的移動方式跟小蛇完全不同——不是貼水滑行，而是整個上半身從泥漿裡立起來，像一根粗大的柱子豎在空地中央。然後它噴了。暗綠色的毒霧呈扇形向前擴散，覆蓋了大半個空地。
雲陽首當其衝。他的地脈紋路剛彈出就被毒霧腐斷了，靈能傳導路徑在霧氣中被截斷了一半。他退了半步，腳下踩實之後重新發力——長棍砸進泥漿裡，三條紋路從蛇王尾部方向的地面彈出，纏住了它的尾端。纏住了，蛇尾掙動了一下，紋路沒有斷。
“它尾部力量不如頭部。”雲陽喊，“我從後面鎖它！”
蛇王的頭轉向雲陽的方向，第二口毒霧吐過來。霍小玉的預判白光提前落在了雲陽胸口，毒霧擦過去的瞬間那層白光燒盡了，中和了侵入皮膚表面的毒素，但呼吸進去的沒辦法完全擋住。雲陽咳了一聲，動作慢了半拍。
陳堯出手了。三發火珠連射——第一發命中蛇王頭部側面，只燒掉了一小片鱗膜。第二發擦著同一位置過去，燒得更深。第三發從呼吸孔邊緣鑽了進去，火焰從內部炸開一團暗紅色的光。蛇王猛地甩頭，第三發火球的命中讓它頭部左傾了一瞬，毒霧的噴射中斷了。
“連射有效！”蘇小蠻在喊，“但威力不夠——它鱗甲太厚了！”
蛇王轉過頭，兩排呼吸孔同時張開，暗綠色毒霧呈球狀向四周擴散。這次沒有方向性，是整個空地籠罩。霧氣的濃度比剛才高了一倍，歸鄉全員都在範圍之內。
霍小玉的芽生潤愈幾乎是在毒素侵入的同時落了下去。但她只有一個人，七個人的毒素同時在體內蔓延，她來不及逐一清除。“雲陽你先退——你吸進去的最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