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紋暗下去之後又亮了一下,像是回答。然後徹底恢復了靜默狀態。
休整第四天下午,獨孤無憂回了一趟家。
獨孤建國和李秀娟住的老房子在城北一條巷子裡,紅磚老樓,外牆爬了半面牆的爬山虎。他走到樓下的鐵門前面站了一會兒,鐵門鏽得很舊了,門軸轉起來吱嘎響。
李秀娟在廚房裡做飯,聽到他進門的聲音沒回頭。“飯馬上好。去客廳坐著。”
獨孤建國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看報紙,面前的小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他看到獨孤無憂進來也沒起身,只是把報紙往下壓了壓。“那邊坐。”
獨孤無憂在對面坐下來。父子倆隔著茶几沉默了一會兒。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煙的嘶嘶聲。
獨孤建國把報紙放到一邊。他右手的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小臂上一片暗紫色的紋路——跟獨孤無憂左頸上的一模一樣,更密更深,覆蓋的面積也更大。紋路從小臂中段一直延伸到上臂,被衣料遮住的部分看不到。
“你的到哪了?”
“左胸到左頸。鎖骨到肩頭,往上到脖子根部。”獨孤無憂拉了一下領口,露出下面紫紋和銀線並行的區域。
獨孤建國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銀紋壓得還行。比我這會兒整齊。我年輕的時候紫紋走到胸口的時候銀線還沒長出來,是自己硬扛了半年才找到平衡。”
“銀線是劍帶的?”
“是。吳天道留在這把劍裡的東西。你運氣好,劍在你手裡的時候銀線還在,它是活的。”獨孤建國把自己小臂上的袖子放下來,“我那時候劍已經斷了,銀線散了,只能靠封印陣法硬壓。壓了十幾年才把紫紋控制住。”
“你以前也是持劍人?”
“以前是。你爺爺傳下來的,到我手上的時候劍已經碎了大半,剩最後一截。我撐了十幾年撐不住了,劍斷了,銀線散了,紫紋差點過心口。”獨孤建國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你出生了,劍又重新長了。”
獨孤無憂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不早點說?”
“早說了你也聽不懂。現在能聽懂了。”獨孤建國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一個老式木櫃前面,拉開抽屜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石頭的表面是光滑的,沒有刻紋,放在茶几上之後桌面那一圈的溫度明顯降了幾度。
“這是封印錨點的殘片。你第三次覺醒的時候需要用這個。到時候老張會給你完整的。”他把石頭推過來,“你先拿著感受一下。跟你的劍接觸的時候看看銀紋的反應。”
獨孤無憂拿起那塊石頭。入手冰涼,重量比看起來重,像一小塊鐵。他把斷劍從腰間解下來,劍鞘貼著石頭放了一會兒。銀紋在鞘內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反應不大,但確實有。
“它在認這個。”獨孤建國說,“第三次覺醒的時候需要封印之力才能啟用斷劍的全盛形態,光靠吸收晶核不夠。這個錨點是鑰匙。”他頓了一下,“但你得先活著到那時候。第三次覺醒之前封印可能就撐不住了。”
“還有多久?”
“沈無極跟我說的是半年到一年。但最近幾次波動越來越密了,我覺得可能在縮短。”獨孤建國看著他,“所以你清完手頭的事,儘快準備去極北。老張那邊會把後路準備好。”
李秀娟從廚房端菜出來的時候父子倆已經把那塊石頭收起來了。她把菜碟放在桌上,又去廚房端了第二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吃了再走。燉了三個小時的排骨。”
獨孤無憂在飯桌上吃得很安靜。李秀娟坐在對面看著他夾菜的動作,沒說話。獨孤建國低頭扒飯,偶爾夾一塊排骨放到獨孤無憂碗裡。桌上的碗筷碰撞聲和咀嚼聲填滿了整間屋子。
吃完之後獨孤無憂把碗筷收了,在廚房裡洗了才出來。李秀娟站在客廳門口看他穿鞋,伸手把他肩膀上一粒灰拍掉了。“路上慢點走。”
“知道。”
他走出樓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老城區的路燈亮得很早,昏黃的燈光照在巷子口的石板路上。他低頭走了一段路,摸了一下左頸的位置。紫絲安靜伏著。銀線壓著它的邊緣,冰涼穩定。
回到駐點的時候蘇小蠻正好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一道新到的符紙。符紙上的字跡是沈無極的,寫得很簡:“老河道能量軌跡走向已確認。往正北偏西北方向延伸,穿過三道地形標記。路徑穩定,不是自然消散型波動。檢測組定位到盡頭有大面積能量聚集區,與萬骨荒原最深處位置基本吻合。準備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