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了——”
雲陽的聲音從陣型外圈傳過來。他已經轉向了晶核方向，鎮嶽紋棍橫在身前，虎口收緊。“晶核裂了。”
裂縫在雲陽話音落下的同時向側面擴充套件了第二道分支裂縫，然後第三道，第四道。網狀裂紋從晶核頂部向下蔓延了約三分之一球體的面積，每一道裂痕邊緣的暗紫色光澤都在極速燃燒，像煤塊在被吹入氧氣之後驟然提高了燃燒溫度。
裂縫內部透出的深紅色光在裂紋擴充套件的過程中發生了變化——從均勻的紅光變成了帶著脈動節奏的明暗交替，像心臟在胸腔中跳動時的節律。每一次脈動都讓晶核表面的金色絲線同時亮起一次，亮起的頻率已經從持續加速變成了間歇性的爆發式增長。
蘇小蠻的視線在陣型完成度和晶核裂縫擴散速度之間快速切換了兩次。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陣型啟用進度約八成。還需要大約半盞茶才能完成能量路徑的全部對接。但晶核裂縫的擴充套件速度在加快——它可能在陣型完成之前就——”
晶核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發出了第一次實質性的崩裂聲。像厚冰在重壓之下突然碎裂時發出的悶響，從晶核內部傳出來，在暗紫色的半封閉空間中產生了持續的回聲。網狀裂紋在崩裂聲之後全部同時擴充套件了一截，深紅色的光從所有裂紋中同時湧出，像一盞被同時開啟多個通風口的熔爐在瞬間放大了內部的火焰強度。
裂縫最寬的那一道——從晶核頂部延伸到底部的縱向裂紋——在第二次崩裂聲中進一步擴開了。裂紋的寬度從不到半指擴到了約一指寬，深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的同時伴隨著一股高熱的氣流從晶核內部向外噴出，氣流在接觸到陣型外圍的屏障時被雲陽的地脈紋路擋下了大半，但剩下的餘熱依然讓陣型邊緣的結晶層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融痕。
“它在加速出生！”蘇小蠻的聲音在氣流的餘波中依然清晰。“晶核在燃燒自己的儲備來加速程序——它可能在完全覺醒之前就催生出千級詭異！”
獨孤無憂單膝跪在陣型中央，斷劍持續插在錨點凹槽中。銀紋在持續灌入陣型的過程中從七成升到了八成，他的左頸至左胸的銀紫色紋路在深紅色光的照射下泛著暗色的光。他抬頭看了一眼晶核——裂縫中的深紅色光在那一刻變得更亮了，像一盞被調到最大功率的燈在持續升溫。
“陣型需要多長時間完成對接？”
“如果維持當前進度——大約半盞茶。”蘇小蠻的視線在陣型和晶核之間持續移動。“但晶核裂縫的擴充套件速度如果繼續增加的話，千級詭異可能會在陣型完成之前先出來。”
“知道了。”獨孤無憂的聲音平靜。“繼續維持陣型啟用。”
他閉上了眼睛。銀紋在陣型中持續流動，金色細線在劍身表面與陣型之間的能量回路上持續亮著。陣型的紋路在他閉上眼之後以穩定的速度繼續完成著最後的對接——每一段路徑在對接完成之後都會亮起一道穩定的銀白色光，像一盞盞被逐一點亮的燈沿著預定路線依次亮起。
裂縫中的深紅色光在陣型完成約九成的時候再次發生了變化。這一次不再是均勻的紅光——光流出現了分層。一層更暗的深紅色光在裂縫內部凝聚成了某種有輪廓的形狀，像一張被光包裹住的面孔正在從裂縫深處向外浮現。輪廓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暗色線正在移動，像一根手指在觸控晶核內壁。
“有東西在裂縫裡面。”霍小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她的視線落在最寬那道裂縫的內部——深紅色的光暈中確實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移動。“它在從裡面向外碰晶核壁面……”
蘇小蠻在陣型外圈站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止了移動。她的視線緊緊鎖住晶核表面那道正在擴大的縱向裂縫，深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持續湧出，將整個祭壇區域映成了一種介於紅色和紫色之間的詭異色調。陣型的銀白色紋路在她的視野中持續亮起，每一條路徑的對接完成都在靠近晶核的方向更近一步。
陣型完成度九成五。裂縫中那根暗色的線觸碰到了晶核內壁的最後一層薄膜，薄膜在接觸的位置向外鼓出了一個手指形狀的凸起。
陣型完成度九成八。凸起的位置出現了第一條橫向的裂縫。
陣型完成度十成。最後一根路徑完全亮起的瞬間，整個陣型的銀白色光芒從地面向上湧起，像一道被啟用的光柱從祭壇頂部升起，在暗紫色的光帶映照中形成了一道垂直的光脈。
光柱升起的同一瞬間，晶核表面的薄膜從手指凸起的位置完全裂開了。
深紅色的光從裂口中向外噴射，帶著一股高熱的能量流直接衝擊在陣型光柱的表面，銀白色的光與深紅色的光在接觸區域產生了密集的能量摩擦，像兩條相反方向的水流在交匯處形成了漩渦。裂口在能量流的持續衝擊下從一指寬擴到了約兩指寬，然後從兩指擴到了半掌寬。
一隻手從裂口中伸了出來。
人類的形狀，五指完整，指節分明，指甲是黑色的。手指在伸出裂口之後停頓了一下，像在試探外部環境的溫度。然後手指向內彎曲抓住了裂口的邊緣，用力向兩側掰開——晶核外殼在指力的作用下從裂口處向兩側碎裂，碎片的邊緣帶著暗紫色的餘暉在空中短暫停留然後化為粉末散落。
第二隻手從擴開的裂口中伸出來，同樣的人類形狀，同樣的黑色指甲。兩隻手同時抓住裂口兩側的邊緣，然後向內發力——晶核外殼從頂部到底部的縱向裂口被徹底撕開。
深紅色的光從撕開的裂口中向外湧出。高熱的能量流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發出了持續的嘶鳴聲，將祭壇周圍約十丈範圍內的空氣溫度在幾息之內抬高了近十度。霍小玉的白光在高溫氣流到達之前就已經主動調整了覆蓋方向，從陣型維護轉向全隊防護，銀白色的光層在每個人的體表保持著一層穩定的隔熱屏障。
一隻手——然後是另一隻手——然後是軀幹。人形從裂口中邁了出來。第一步踩在碎裂的晶核殘片上，赤足，腳掌接觸到結晶層表面時留下了一圈淺紅色的溫度印痕。第二步踩在祭壇頂部平臺邊緣的銀白色陣型光柱外側，在他的腳踏上祭壇表面的瞬間，陣型的銀白色光柱出現了一次短暫的顫動。
千級詭異站在祭壇頂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年輕男性，二十歲左右的樣貌，黑髮，皮膚蒼白端正，額頭正中央有一道暗紫色的豎紋從髮際線延伸到眉間。瞳孔暗紫色，但在深紅色的光暈中能看到瞳孔深處有更暗的紋路在緩慢旋轉。他全身沒有任何衣物，體表覆著一層極薄的暗紫色能量膜像一層貼身的光膜，在暗紫色光帶的映照中泛著沉靜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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