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之淵的風不是風——是下沉的、壓入骨縫的、帶著岩層深處腐鏽氣味的熱流。遠古守門人遺址的盆地邊緣，斷劍劍格的銀白色光紋正在以某種穩定的節律明滅，與獨孤無憂胸腔裡那顆已經不屬於他自己的心跳同頻。三十息一次。白辰的心跳。封印底層那顆核心最後殘留的脈動，此刻嵌在他劍格里，像一枚被熔鑄進金屬的活鐘擺。
只剩一小時。
蘇小蠻蹲在光點驗證位東側三丈處，戰術本攤在膝頭，青樞紋匕橫在翻開的內頁上，匕身的淺青紋路正在持續發光。標記術的感應層鋪滿了整個盆地——她能感覺到極西核心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那種沉鈍的震動，像某種巨獸的動脈在石層下面跳，每跳一次，驗證位的光點就亮一分。
波動曲線穩定。她頭也不抬，全功率接收進度約九成五。還剩三十五分鐘。
霍小玉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澄愈靈杖的三顆結晶維持著滿格亮度，藤蔓狀的白色光絲從杖尖向下蔓延，貼著岩層表面鋪開了一層極薄的治癒場。白光與盆地磚縫中滲出的銀灰色光線接觸的邊緣，正在持續發生那種她們在石欄空腔裡見過的波長複製——白光被銀灰光然後，以幾乎相同的頻率向更深處傳導。她的靈能路徑深處，遠古守門人回應層標記持續發熱，像一枚被烙進靈魂深處的印章。
雲陽沒有坐下。鎮嶽紋棍斜插在身側的巖縫裡，五行烙印的土黃色紋路從棍頭到棍尾逐段亮起，螺旋狀覆蓋了整個棍身。他的站姿如山——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肩膀微微前傾，目光鎖定盆地中央那枚正在逐漸轉亮的圓形能量膜。那層膜厚約三尺，表面浮動著倒置的白辰符號，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灰色轉向銀白。
還有多久。他問，聲音不高，但整個盆地都能聽見。
三十二分鐘。蘇小蠻說。
陳堯蹲在盆地西側一塊凸起的巖臺上。右手的赤金色火焰紋路處於持續點亮狀態，獵刀橫在膝上，指尖壓縮火針成型又散去、成型又散去，像某種自我校準的節拍器。他的右臂靈能路徑在隔牆覺醒後一直保持著那個微熱的溫度——持續比體溫高十度，像一把永遠在預熱狀態的刺刀。裂谷要塞那邊呢？
雷震剛傳了訊號。蘇小蠻合上戰術本站起來，殘響暖波前鋒距通道交界處還有約二十里。按當前速度，抵達時間比預計晚大約兩小時。
不是好事。蘇小蠻的眉頭微微收緊，它在繞路。遠古守門人的殘響在繞過裂谷要塞的防禦層。
盆地中央的能量膜亮度又升了一檔。獨孤無憂從盆地邊緣的石臺上站起來。斷劍在劍鞘裡震了一下——那是一種比脈動更尖銳的振動，像金屬內部有某種東西在回應盆地深處的能量場。他握住劍柄，銀紫色融合紋路從左頸到左胸微微隆起，皮膚表面浮現出活脈絡般的起伏。靈魂深處的白辰烙印在發熱。
土天下。他說。
盆地東側的巖縫裡，一個矮胖滾圓的身影艱難地從蹲姿站起來。土天下的黑色西裝釦子在剛才蹲著的動作裡又崩開了一顆，他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沒去管。墨鏡滑到鼻尖上，露出下面一雙精明的眼睛。右臂的靈能路徑上，隔牆刮脈留下的銀灰色紋路烙印正在發光——和盆地磚縫裡滲出的銀灰色光線一模一樣的波長。
讀最後一遍。獨孤無憂說。
得嘞。土天下從腰後抽出冥尋左鏟，鏟尖貼地。刮脈的姿勢——薄刃緊貼巖面，靈能以極薄的層流從鏟尖注入石層。六個時辰在隔牆前積累下的那種精度此刻正在發揮作用，他能感覺到岩層下方每一道靈能路徑的走向，甚至連能量膜底部那六條映象對稱的傳導主線都在他感知範圍內鋪展開來，像一張被埋在石層下三丈的巨型蛛網。
核心底部有六條吸收管道，正在逐條滿功率。第四條和第五條之間有個——不對——他頓住，墨鏡下的眼睛猛地眯緊，第四條和第五條之間有個微小波動，約每十五息一次。不是管道本身的訊號。
什麼訊號？
不知道。土天下的聲音少見地收起了碎，但它在推第五條的流速。第五條滿了之後它會竄到第六條。按照現在的推速，六條管道同時滿功率的時間點比我之前測的提前大約——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兩分半。
蘇小蠻翻開戰術本，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快的弧線。兩分半在誤差範圍外。什麼造成的？
可能是——土天下的鏟尖微微抬高了一線，刮脈的感知層從埋入式切換成覆蓋式——石欄下方那個光點？它好像不只是驗證位。它在控制管道流速。
盆地中央的能量膜在此時驟然亮了一級。倒置的白辰符號下方，六條銀灰色紋路從膜面中心向邊緣延伸，線條走向和土天下刮脈感知到的地下管道完全對應。六條線正在逐條轉為亮銀色，第四條和第五條之間，一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灰色光點正在閃爍。
石欄下方空腔內的光點驗證位。六片殘頁嵌入後，它一直在那裡亮著。
霍小玉的白光在此時與盆地的銀灰光線發生了一次肉眼可見的共振——白光被複制、重寫，以相同的銀灰色波長向地下反彈回去。她掌心的光暈在那一瞬間亮了一倍，然後回落，澄愈靈杖的三顆結晶全部轉為滿格。它在回應我。
你做了什麼？蘇小蠻問。
我什麼都沒做。霍小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銀白色光暈覆蓋在掌心，正在以某種緩慢的、有序的節奏明滅，它在——
在確認。獨孤無憂的聲音從盆地邊緣傳來。他已經站到了能量膜前十丈的位置，斷劍從鞘中拔出三尺。銀白劍格上的白辰波形光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脈動——三十息一次正在縮短。二十九息。二十八息。白辰的核心在回應遠古守門人的核心。它們在對頻。
雲陽拔起鎮嶽紋棍。土黃色五行烙印從棍身亮起，土系紋路擴充套件至棍尖——地脈牽絲的靈能已經鋪進了腳下的岩層。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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