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很低。
神光學院的演武場邊緣,篝火堆剛添過新柴。火舌舔著暗紅木炭,偶爾迸出幾點火星,被夜風捲起又吞沒。八個人圍著火堆坐成一圈,姿勢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安靜得太久了。
從南域回來已過了四個時辰。蘇小蠻把兩處異常清除的完整記錄整理完,合上記事本時,指節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斷劍上——獨孤無憂靠著一截斷牆,劍橫在膝上,銀灰劍格在火光中偶爾亮一下,像某種極慢的心跳。
土二。雲陽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那個,再說一遍。
土第一縮了縮脖子,墨鏡歪到一邊:左鏟右鏟一起觸地,雙鏟聯動——然後我就能感知到……嗯怎麼說呢,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東北。土第一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右掌在膝蓋上比劃了一下,鏟面上那個六邊形印記,中央有一道極細的亮紋,不管我怎麼轉鏟身,那道紋始終指向東北偏北。
土天下了一聲,從火堆邊掰了塊乾糧啃:你那才覺醒幾個時辰,給點時間校準校準,指不定明天就歪了。
哥——
別叫哥,我比你早覺醒雙鏟聯動?土天下嘴裡塞滿乾糧,含含糊糊地罵,我讀脈精度才一丈,你那破拓境還翻倍尋蹤?憑什麼你比我厲害?
因為你當年藏了一手沒教——
土氏兄弟開始日常拌嘴,但獨孤無憂沒在聽。他低頭看著劍格左上角那顆懸浮的冰晶顆粒——柱七核心碎片,從柳元手中接過來之後就一直安靜地懸在那裡,像一顆凝固的淚。
今晚不太一樣。
冰晶表面有幾道極淺的裂紋,比白天深了半寸。
蘇小蠻。獨孤無憂說。
蘇小蠻抬頭,視線精準落在冰晶上——她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收緊了。
……它在裂。
霍小玉起身走過來。火光映著她淺棕髮辮的末梢,她沒有伸手碰,只是俯身看了三息,聲音輕柔但確定:裂紋不是物理開裂。是封印底層的壓力在向上傳導,冰晶作為正在被動接收訊號源的資料。
柱三迴音點?陳堯握著赤焰獵刀站起身,右手掌心的粉色疤痕在火中泛著暗紅,不是說八到十三天?這才第四天。
我們原以為迴音點暴露是指從封印覆蓋層下面漏出來沈無極的聲音從演武場邊緣傳來。
眾人轉頭。銀髮間雜黑的院長緩步走近,塵寰虛杖在右手虛握,法杖半透明的虛影表面星點流轉。他在火堆邊停了一步,目光落在冰晶碎片上,停了兩息。
柱子三的標記用了銀灰礦脈殘渣,埋在封印底層裂縫底部。但封印鎖定後底層壓力重分佈,暗紫侵蝕覆蓋層會開裂——這是我們從契約層讀到的推論。但推論忽略了一件事。
柱三殘響。霍小玉接話,迴音點標記本身就是柱三殘響的載體。殘響不需要等覆蓋層完全開裂才開始釋放資料。只要底層壓力波動觸及標記閾值,資料就會提前沿著壓力傳導路徑向上滲透。
沈無極點頭,深灰便裝的衣襬被夜風掀起一角:冰晶顆粒在第八天接收到第一批訊號——比預計提前了兩天。
土天下噎住了,乾糧塊卡在嗓子裡。土第一拍了他後背一掌:哥你別這時候死。
我沒死——土天下咳出殘渣,一把扯過墨鏡,那現在怎麼辦?原計劃是等迴音點物理暴露再下探採集。現在訊號先到了,我們總不能對著冰晶乾瞪眼。
獨孤無憂已經站起來了。斷劍斜在左肩,冰晶顆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上浮,細紋正在緩慢擴散,像冰面下的暗流一點一點把凍層撐開。
訊號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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