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本子,指尖在字跡上劃過,掰著手指頭數:“齊玉的《橄欖樹》,剛上市一個月就賣了 16 萬盒,百貨公司斷貨三次;包梅勝的《捉泥鰍》,10 萬盒,學校門口的音像店天天有人排隊;還有葉加修,那兩首《鄉間的小路》《外婆的澎湖灣》更厲害,各賣 20 萬、30 萬 —— 加起來快 80 萬盒了!怎麼會拼不過一個孩子?”
小本子上的字跡是用鉛筆寫的,有些地方被橡皮擦過又重寫,比如《外婆的澎湖灣》的銷量,一開始記的是 28 萬,後來又改成 30 萬,旁邊還畫了個小圈 —— 那是莊駑的習慣,銷量超預期就畫圈。
左紅原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人家那盤《童年》不是單首火,是一整盒都好聽!李經理說,一齣手就賣了 320 萬盒!”
“320 萬?” 莊駑眼睛都瞪圓了,手裡的小本子 “啪” 地掉在桌上,“全省才 1600 萬人口,按一戶 4 人算,滿打滿算 400 萬戶!它居然賣了 320 萬盒 —— 這都快趕上三分之二的人家買了,邪乎得很!”
他頓了頓,又追問,“這麼火的磁帶,怎麼電臺、報紙半字沒提?就算不誇,提一句總該吧?”
“你這腦子!” 左紅原戳了戳桌面,語氣裡帶著點 “恨鐵不成鋼”,“那磁帶裡摻了《我愛天安門》和《紅星歌》,誰敢登?”
莊駑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 他怎麼把這茬忘了!
現在東番對 “流行歌” 的態度還沒松,要是磁帶裡只有《童年》這種調子,說不定還能偷偷提兩句,可摻了歌就不一樣了 —— 一邊是 “靡靡之音”,一邊是紅歌曲,放一起算怎麼回事?電臺編輯怕是躲都躲不及,哪敢登報?
他想起前陣子,電臺的老張來找他,手裡攥著盤磁帶,愁眉苦臉:“老王,你聽聽這盤《童年》,調子是真好聽,可裡面混著《紅星歌》,我要是播了,萬一被批‘不嚴肅’,怎麼辦?”
當時莊駑還勸他:“別播了,免得惹麻煩。” 現在想來,那盤磁帶就是左紅原說的 320 萬銷量的 “爆款”。
“那盜版商呢?” 莊駑又追問,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麼賺錢的買賣,他們沒摻一腳?”
東番的盜版商向來眼尖,哪有賺錢的機會就往哪鑽。
前兩年齊玉的《橄欖樹》火了,盜版商連夜印了幾萬盒,賣得比正版還快,最後正版只能降價,才把盜版壓下去。
莊駑本以為這次《童年》火了,盜版商肯定要大賺一筆。
“他們想摻也摻不進!” 左紅原突然笑了,眼角的細紋擠在一起,“人家定價就跟盜版一個價,盜版商要是跟著做,根本沒利潤;等他們印好帶子,市場早賣飽和了。”
莊駑愣了愣,忙問:“定價多少?”
“100 新臺幣一盒,” 左紅原報了數,還特意換算,“折過來 2.8 美元、4 塊 2 人民幣 —— 你知道不?”
莊駑咂咂嘴,端起搪瓷杯又啜了口茶,茶都涼了大半。他記得去年《橄欖樹》的正版賣 6 塊人民幣,盜版都要賣 3、4 美元,合人民幣幾塊 —— 這《童年》的定價,簡直是貼著盜版走的!
“盜版都要賣 3、4 美元呢!” 他感慨,“這價格,簡直絕了。”
“所以說,想滅盜版,就得比他們更狠。” 左紅原話鋒一轉,從口袋裡摸出另一張紙,遞到莊駑面前,“對了,羊城那邊又來買版權了,這次是買葉加修的《鄉間的小路》,價格比上次翻了一倍,給 1000 塊人民幣。”
莊駑接過紙,上面是李經理寫的便條,字跡龍飛鳳舞:“羊城託香江公司購《小城故事》版權,報價1000 元,問是否出售。”
他看了兩眼,把紙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又啜了口茶,語氣滿不在乎:“賣啊!蚊子再小也是肉,總比放著強。”
1000 塊人民幣,夠單位買兩箱墨水、五十本稿紙,還能給同事們發點降溫費 —— 秋天快到了,買些綠豆、白糖煮水喝,也是好的。
莊駑想起今年賣《踏浪》版權的 500 塊,最後給文化館的窗戶換了新玻璃,還修好了那臺老電扇,也算派上了用場。
左紅原撓撓頭,嘿嘿笑出聲,露出兩顆有點發黃的牙 —— 他煙抽得勤,牙上總帶著點菸漬。
“我也是這麼琢磨的 —— 不賣白不賣!” 他拿起桌上的便條,折了兩折塞進兜裡,“我這就去給李經理回個信,讓他趕緊把合同簽了,別等人家變卦。”
莊駑點點頭,看著左紅原急匆匆地出門,腳步又踩得石板路 “噔噔” 響。
巷子裡的《踏浪》還在飄,“啦……” 的調子混著風,從敞開的窗戶鑽進來,落在桌上的搪瓷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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